小院葡萄树

小院葡萄树

尹正驰

　　搬进小院的时候，母亲还想着像乡下那样，种上树木或者再打口井，这样小院就更有生机了。由于邻居早先打的井很快就淤塞了，母亲也只好作罢。院子太小了，连种树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母亲只好在墙边栽下了一颗葡萄，还砌了个半圆的池子围起来。

　　葡萄树是父亲从远处移栽来的一株小苗，有筷子般粗细，鼓起来两个小芽，我总觉得这种期待太漫长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颗小苗吃力地爬到了大门上边，父亲找来几根废旧的铁管，搭在邻居和自己家房子上边，中间放上几根竹竿，算是搭了个葡萄架，葡萄树就这样肆无忌惮地爬了起来。

　　夏日炎炎的时候，葡萄的浓荫竟然也能罩着半个小院，我们可以坐在下面吃饭、聊天。碧玉似的葡萄一串串地挂在架子上，忍不住摘下一个放在嘴里，酸涩无比，全然没有了儿时偷摘人家葡萄的兴奋。等到成熟的时候，紫红透亮的葡萄裹着薄薄的白霜，令人垂涎，要登上叠摞在一起的凳子上，才能完好地剪下来。父亲怕凳子不稳当，总是让我扶着下面，他自己则攀着椅子去采摘，颤颤巍巍地爬上去。可能是当时年轻，也可能当过兵的他不知道害怕，从容地给我们摘下一串又一串熟透了的葡萄。年少的我们就躲在父母的身后，快乐地品尝着葡萄的酸甜。

　　可能是因为对小院的熟悉，我往往错过了开花，错过了结果，没有想着去驻足陪伴和耐心等待。葡萄熟透的季节，我要么已经开学，要么在外地上班，总是错过了最好的时候。父母只好把葡萄剪下来送给了亲戚朋友，留下几串精心挑选过的，饱满圆润地挂在树上，一定等着我回来吃。可是，秋天的时候总是雨多，葡萄一颗一颗地掉下来，等我归家的时候，葡萄大多已经干瘪在了树上……

　　过年的时候，母亲习惯在葡萄树上贴上“树木兴旺”的条幅，一年又一年，寄托着母亲无数的祈愿。如今，小苗已经胳膊粗细了，多余的藤蔓不得不剪掉。父亲已经很少做了，也许是岁月让他的胆子变得越来越小了吧。只好趁我回家的时候，爬到房顶，把枝条乱剪一通，让风和阳光能透射过来。几十年的葡萄树，结的果实越来越多，味道也越来越醇厚，就连父亲酿出的葡萄酒，也能盛满好几个坛子，让人回味无穷……

　　不知道谁说过，人生总是不断地舍离。因为要搬离小院，陪伴了我们几十年时光的葡萄树，也不得不迁移别处。只是偌大的城市，找到能够种植的地方太不容易了，因为有许多不舍，也有酸甜的回忆，不想把它伐掉，费尽周折才找到了能够移栽的地方，希望来年的时候还能够果实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