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花”的风采

“校花”的风采

赵宗礼

　　文菁的真正风采是“后传”。

　　我是1958年秋上初中的，同年级二班一个叫文菁的女同学由于相貌非凡，被大家誉为“校花”。文菁漂亮到什么程度？这么说吧，你见过20世纪90年代初影视演员江珊的影像吗？年轻时的江珊有多亮丽，20世纪60年代的文菁就有多漂亮。那时候，文菁和哪个同学打个招呼或说句话，那个同学就感到分外荣光。和我同桌的方某因为文菁不断约他同行回家，便引起了男同学们的羡慕、妒忌和不平，常说他，你这家伙艳福不浅！70年代初，文菁与同班中一位当兵的同学结了婚，这让一位大学毕业的同学后悔自己当年未追求。我说天涯何处无芳草？那位同学回答，文菁是“花魁”，不是“芳草”！

　　与文菁“失联”了60年，当年的“校花”今如何？经过多方打听，近日，在本市东城一个小区里，终于见到了75周岁的她。只是当年的风采没有了，柳叶眉下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睛深陷在四周布满皱纹的眼窝里，白皙匀称的长方形脸庞削瘦成焦黄的刀条形状，还“沟渠纵横”；背有点驼，耳也有点背，走路步履蹒跚……人言岁月是剑客，文菁这样显老，应是操劳太过的缘故。

　　1961年秋，文菁中招落榜后即返乡务农，在广阔天地里“表现突出”，被大队遴选为民办教师，担着一年级到四年级的教学任务，一干就是36年，多个家庭祖孙三代的启蒙教育都是经她手完成的，获得的奖励证书能摞一尺来高。

　　从业之初，面对着一群群天真活泼、可爱可塑，更多时候如“一窝蜂”的孩子，文菁从磨炼自己的性子开始，在“赏识教育”上探索自己的路子。为了备好课、教好学，她虚心向多位有经验的老教师请教，少儿教育的书籍她买了一本又一本。尽管学校离家不足一华里的路程，她也尽量在学校食堂吃饭，午餐简单到有时候一包方便面了事，把挤出的分分秒秒都用到备课、补课、改作业、搞好家访上。天道酬勤，有付出就会有回报，几年以后，每到招生季节，文菁从不敢在街上或大道上行走，这是因为想让孩子进她班的家长太多了。以至于几任校长都说，谁说乡里的小学招不到学生？文老师所教的班每年都生源爆满。

　　实行联产责任制后，文菁分到几亩责任田。此时的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爱人还在部队。如何摆正教学、养孩子、种地三者的关系？文菁始终把教好学摆在第一位，其次是带好自己的孩子，其三才是种地。为了保证教学，责任田再荒、农活再吃紧，她也没请过一天假。文菁说，不误农时不如“不误课时”，有时候少上一节课会把一个人的一生都耽误了，她教的学生“底子好”，首先是用时间来保证的。

　　当然也要尽可能地种好责任田，以确保家庭的粮食需求。为此，30多岁的文菁竟背起了粪筐，每天上班时早走半个钟头，在从家到学校的路上，在沟沟坎坎、旮旮旯旯里捡狗屎、大粪或猪羊的粪便；还坚持挑茅桶，出粪坑，拉架子车往地里运粪，展现的是一副农村妇女的泼辣形象。

　　1999年初，转正以后的文菁退休了，按常理应该安度晚年了，谁料想两个宝贝儿子下岗了。为了帮助两个儿子二次创业，不给国家找麻烦，文菁说服丈夫提前退休，利用两个人的退休金和中心城区卖掉的一处房产钱，在农村租地12亩，办起了一个小型养猪场。一连10多年，夫妻二人吃住在猪场，整天与脏、累和嘶叫不停的大猪、小猪打交道。这当中还几陷绝境，几年前，由于中小型猪场一哄而上，猪肉价格一个劲下降，文菁所办的养猪场一年下来不仅不赚分文，反亏赔数万元甚至更多。有一年甚至亏赔到揭不开锅的程度，工人的工资发不下来，连猪场的电费也缴不起。此时此刻，夫妻二人把唯一的房产抵押给银行，又从同事圈里借来一些资金，来一个破釜沉舟。所幸很快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文菁所办的猪场有惊无险后迅猛发展，现在占地80多亩，有母猪200多头，年出售仔猪3000多头、成猪万头左右，不仅还清了几百万元的银行贷款和所有欠款，年纯收入都在30万元以上。

　　写到这里，我有以下感想：假如文菁中招落榜以后一蹶不振，她能成为深受桑梓欢迎的人民教师吗？在两个儿子下岗失业面前，假如她束手无策，不搞暮年创业，他们一家能成为南阳又一个“养猪富翁”吗？落榜不落志，干一行攻一行，睿智加志坚，60年如一日奋斗拼搏，终于实现“实业兴家”，所以文菁的真正风采是“后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