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归何处@《青台镇》郑长春长篇小说连载(第四十一章)
郑怡梦自母亲离家出走后便跟着父亲郑文远生活,她勤奋好学,天资聪明,读了四年小学,便考入开封第一师范学校,与张台屏同班学习。她为人大方和气、做事认真负责,入校不久就结识不少思想进步的同学,当时该校进步学生组织的“青年学社”已建立,张台屏是学社社长,她经常到那里借阅书报,从中得到不少知识,并经常与张台屏谈论国内外发生的重大事件,两个人在很多问题上的观点都一致,慢慢成为志趣相投、无话不说的朋友。
确定恋爱关系后,她就随张台屏来到青台镇创办耀青学校,一起携手书写人生新篇章。
学校建立后,张台屏任教务主任,她为国文教员。
“快来看,快来看,好甘蔗,脆又甜!”
“走一走,瞅一瞅,新产品,啥都有。”
“货郎担,担货郎,小孩急得拉着娘……”
吆喝声此起彼伏,青台镇一年一度的泰山庙庙会正在隆重举行。
泰山庙又称东岳庙,庙会定于每年阴历三月二十八日和四月十八日为两小祭,小祭三天;阴历五月七日为大祭,大祭七天,为四方各神社朝祭日,也是各神社向泰山庙进贡之时。东岳大帝的诞辰是三月二十八日,自宋朝起,每年此时举办泰山庙会,除祭祈活动外,后世逐渐增加了商贸、娱乐活动等内容,服务于来自四面八方的朝拜者。《水浒传》中燕青打擂就是在东岳庙会上。另外碧霞元君生日为四月二十八日,与东岳大帝生日仅仅晚一个月,而且后来碧霞元君的影响超过了东岳大帝,因此东岳庙会拖长了时间,增加了祭祀碧霞元君的内容。
这天正好是周日,又是端午节,天气晴朗,阳光明媚。吃罢早饭,忙了一周的张台屏到教职工宿舍找郑怡梦一起去看庙会。
郑怡梦让他在门外先等着,她在屋里换身衣服,张台屏就搓着手把脸朝到一边去,看房后的柳树上两只麻雀在枝叶间叽叽喳喳地追逐嬉戏,便笑了一下,低吟道:“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
话音刚落,已收拾好的郑怡梦便像个小鸟似的蹦跳着出来,大叫一声:“别在那儿触景生情了,看我这身打扮。”
“嗯,挺好,挺好。”张台屏眼睛还没从那两只麻雀身上回过神来,嘴上就开始赞扬个不停。
“你看都没看就说好。”郑怡梦努着樱桃小嘴说。
“眼前有景道不得嘛,不用看就知道美不胜收。”台屏故作一本正经目不斜视的样子,心里在细细琢磨面前这个可爱人儿的反应。
“去你的,油嘴滑舌。”郑怡梦故作一笑,昂首挺胸走来。
张台屏认真望去,只见经过精心打扮的郑怡梦愈显丰满漂亮,两个乳房把蓝底紫花的上衣撑得老高,里面像藏着蠢蠢欲动的小白兔。
张台屏想入非非地盯着那两只“小白兔”,盯得怡梦脸上飘起了两朵红霞,嗔怪道:“有啥好看的?”
台屏这才回过神来,忙说:“我在看那两只麻雀哩。”
怡梦嗯了一声说:“咱走吧。”
台屏心里嘭嘭跳着把手一伸,郑怡梦赶快拉上来。
走到校门口,郑怡梦心里激动地对台屏说:“宿舍对面楼上搬来一对年轻教职工夫妻,我注意他们很久了。那个男的帅小伙儿每天出门都要与媳妇吻别,回家时也要亲吻媳妇,人家多亲热呀,你为什么就不能这么做呢?”
“可是,我和那位女士还不熟嘛。”张台屏为难地说。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看着张台屏那张很正经的脸,郑怡梦听了哭笑不得,只好笑着摇摇头说:“真书生矣。”
张台屏没听懂话的意思,却驴头不对马嘴地补了一句:“叹书生、康时无计,谩忧思、时堕酒痕边。且只愿、早休兵甲,长见丰年。”
泰山庙坐落在青台镇东寨门外,坐北朝南,三进院,庙门高大雄伟,圆形拱圈,黄色粉墙,门上头“泰山庙”三个大字气宇轩昂,苍劲有力,门前是戏楼广场,苍松翠柏郁郁葱葱,烟雾缭绕,东西两边墙上镶嵌五块石碑。最东边的是万历四十一年所立功德碑,其它是大清康熙、雍正、乾隆年间所立功德碑。
前院门楼三间,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中间是通道,两侧是两尊拉着战马的卫士塑像。大门台阶两旁铁狮一对,威猛如生。二道门三间,中间是通道。通道两侧是四大天王座像,二门两侧分别是钟楼和鼓楼。大门与二门之间两侧是东西辕门。东辕门里是送子观音殿,西辕门里是十大阎君殿,供奉的是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阎罗王、卞城王、泰山王、都市王、平等王、转轮王;东西辕门之间是明代遗留下来的两件两间廊坊,摆着龙抓凶氏女、雷击张士保、小鬼判官等几个张牙舞爪、怒目圆睁的恐怖塑像,墙壁上画着二十四孝及奈何桥、碓捣、磨研、下油锅、血湖池、狼牙山等酷刑惨状图,还有牛头、马面、小鬼、判官等龇牙咧嘴千奇百怪令人生畏的十八层地狱内容。他们个个栩栩如生,活灵活现,有的张牙舞爪,有的怒气冲天,有的一脸庄重,有的威风凛凛,有的慈眉善目,有的凶神恶煞,无不张扬着作恶多端必遭报应的天理,有的画面上附着文字介绍,有的没文字介绍,但所表现的人物都很形象逼真,让人看了毛骨悚然,发人深省。东西辕门正中是金碧辉煌、巍峨壮观的大殿,里面所敬神位是泰山爷黄飞虎。
进入二道门是个方棱方正的广场,中间竖着天爷石碑,碑后台阶上是一座明三暗九的大拜殿,正面是太上老君神座像,两旁站着四尊伴像,殿门两侧是相貌狰狞的鹰虎二将。殿前广场两侧各有七间陪房和七间廊房,陪房是药王和牛王坐像,后面是二十多间道房院,院里长着一棵碾盘一样粗的三四丈高大柏树,接着是绿油油的菜园,两名道士在那里浇水施肥。
张台屏和郑怡梦并肩进入庙门,只见一位年过花甲、瘦高身材、腰背挺直、颏下唇上三绺清须的道士在给人讲述:“咱这泰山庙大殿所敬神位就是泰山爷黄飞虎,东西大殿敬的十大阎君。”
张台屏听口音很熟悉,走近细细一看,原来这道士不是别人,是小时候读书时的私塾先生周清瑞。他见周清瑞不时地用矍铄的眼神看他,忙微笑着打招呼:“周道长好!”
周清瑞很自豪地点点头,继续给人讲解。
张台屏和郑怡梦都是第一次来这里,对什么都很稀奇,不停地举目四顾,前面广阔的院子里立着几块斑驳的石碑,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被风雨侵蚀得早已看不清楚,后边又是一座高大雄壮、直上云霄的大殿,他们小心翼翼拾阶而上,只见大殿门口上方有四个赫然醒目的大字:行宫宝殿,让人顿生敬畏。
目睹这几个大字,张台屏立刻联想到青台镇北寨门外的关帝庙来,那其实就是一座关帝行宫,传说三国名将关羽在刘备屯兵新野时常到此读书习武,因而得名。难道这泰山庙大殿里敬奉的泰山爷黄飞虎得道成神后也曾来过青台镇?也曾施恩眷顾青台镇的一方百姓?黄飞虎何许人也?哪路神仙?人们为何称他为泰山爷?
张台屏正在冥想,又听周道长说:“这个地方过去叫水淹店,曾有句民谣:水淹店,水淹店,不旱就涝难商贩,百姓穷苦卖儿女,哭天抹泪盼神仙。可见当时这个地方是多么穷,多么苦。在有一年大水过后,一个皮货商来到这个地方,向当地百姓说,你们建一个泰山庙,供奉泰山爷黄飞虎武成王吧,泰山爷必定显灵,镇摄妖孽,庇护四方百姓!”
行人无不驻足倾听。
周道长继续口若悬河地讲说:“众人一听有道理,就在一个李姓大善人和一个张姓大善人的带领下,齐心协力,历尽千辛万苦在这里建起一座威风凛凛的泰山庙,把黄飞虎这个泰山爷神像恭恭敬敬地供奉在
大殿里,众人一齐焚香磕头,求泰山爷显灵。泰山爷真的显灵了,从此这里成为东至驻马店、西去南阳城、南抵枣阳、北达开封的交通要道,因而客商云集,商业兴隆发达,百姓安居乐业,再无水淹之患,泰山庙香火日盛,后来人们渐渐把水淹店淡忘,就按泰山庙命名了,这就是泰山庙的由来。”
众人无不唏嘘。
周道长说:“泰山爷就是十大阎君的总管,阳间人们要是做恶多端,恃强凌弱,十恶不赦,泰山爷就下命令给五阎君去阳间抓人,或让他们生不治之症,或暴死非命。然后下到十八层地狱受所塑像那样各种各样的恶果报应惩罚;若是在阳间积德行善,济危扶贫,存好心,做好事,虽无人见,自有天知。泰山爷会免灾去祸,保佑人财兴旺,五谷丰登,福寿安康的。”
周道长讲得神乎其神,张台屏心里默默地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善恶不报,时候未到;时候若到,善恶必报。哦,原来青台镇的父老乡亲把黄飞虎当泰山爷敬,就是想让人们能记住千年古训,好好做人啊,把忠厚善良、仁勇诚信的美德一代一代传下去,发扬光大。”
现在庙内保存的各种物品,很多都是进贡而来,如大小神帘、神幔、绰沿、龙旗、黄罗伞、太平伞、金鼎式焚香炉、大小宫灯、金瓜、钺斧、朝天镫、肃静牌、回避牌、神案钟磬、金匾、字画等,这一切均是香客和各神社的心虔献礼。
大祭之前,青台镇镇长李金奎早就与庙里主持协调好,四处联络人员开始动手筹备,摆好一切祭物和里外建筑设施的装点,安排好各项事务的负责人,只等四方神社香客来朝。
确定好大祭日子,庙里当家道士便从湖北武当山、登封中岳庙、南阳玄妙观、赊镇山陕庙等四方名山庙观中请学识渊博、修养高超的高功道士和道姑,前来协助举办盛大祭典。
为营造祭典氛围,庙门楼角各插一面戴金鼎帽的缎绣飞龙红旗,门前戏楼广场插满大红缎绣龙旗,高大戏楼上挂绣着“二龙戏珠”的绰沿,两楼角各插一红黑缎绣龙旗;戏台前沿上方分挂两盏彩绘台灯,中间两柱分挂两盏仙鹤铜灯,以备夜戏照明;戏楼屏风迎面高挂丈余高、两丈多宽的大红缎绣花遮堂,并在出入门口分挂大红缎绣“出将”“入相”门帘;中间挂有一个十分耀眼的三尺高、尺余宽的黑色漆金字木牌,浮刻楷书“黄飞虎神位”五字,非常醒目,以此来敬尊《封神榜》中黄飞虎之东岳泰山神。东西两个辕门内外分挂四盏彩绘宫灯,马厩檐下挂绣有“天马行空”图案大红缎缚沿,各门口分挂两盏小型宫灯。东西钟、鼓两楼南北面分插四面大红缎绣龙旗和分挂四盏大红纱灯。院内紧靠东西廊楼檐台下,分别各放两口舍茶大茶缸,并有茶桌、小座和茶具等,各个舍茶点有专人看管。大拜殿月台前东西两边竖有两丈多高大旗杆,旗杆上各悬一丈长、六尺宽的桔黄缎绣黑绒字大幡,分别绣着“护国”“伏魔”二字;月台上牌坊两边分别放有大红、桔黄两轮黄罗伞,每个石狮桩各插大红缎绣龙旗;拜殿廊檐通挂大红缎绣“二龙戏珠”绰沿,檐下分挂四盏六面彩绘宫灯;大栅栏门外两边对称排放木制彩绘的日、月、神兽、金瓜、钺斧、朝天镫和刀、枪、剑、戟等兵器模型;栅栏门口地上摆有收香钱的簸箩,凡进殿烧香者,都要随意放点香钱,时刻有两个道士监管。
大拜殿的泰山神座像前正面,放有丈余高的铁铸塔鼎状焚香炉。
庙里所有檐廊下,均挂绰沿,绰沿上所绣画幅龙飞凤舞,几乎无处不引人入胜。
这些远来参祭的道士和道姑们,自己组成了笙、笛、箫、古筝、琵琶、五声编磬、小型锣鼓、碰铃、木鱼、拍板等多种管弦打击乐器班。每天早、午、晚由全体道士、道姑,齐穿道服,斜襟广袖,脚登长筒白袜黑鞋,发挽高髻,道姑们均戴道姑帽,只有天师身着黄冠羽衣。参祭跪拜的道士和道姑,前排人人左手托长木鱼,右手持木槌,在齐敲的木鱼声和伴奏的悠扬丝竹中,抑扬顿挫地保持着节奏的和谐,如莺啼,似燕语,幽雅悦耳,仿佛天籁之音。他们在乐器伴奏中齐唱经歌后,肃立合掌,先进行单个独拜,然后再齐拜三跪九叩首和二十四叩。这些道士和道姑,不仅服饰整齐,文雅恬静,而且举止端正,庄严肃穆,好似仙人临凡和瑶池乐班降世。特别是道姑们齐拜的动作,一举一动,舒缓有度,面目清澄,有古时西子之姿,犹如杜秋歌舞一般。礼毕,乐曲徐徐而停。
在朝祭那天,各神社社首已提前做好准备,组织朝祭仪仗队到泰山庙,然后由庙里统一安排。
仪仗队规模大小根据各神社实际条件而定,队行排列大致是:排头高举四面带有神社名称的彩色绣旗前面开路,紧接通过化装的神兵神将,分为两行纵队,分别举着八对不同色彩的长方形缎绣龙旗和八对不同色彩的长条形缎绣龙旗,后跟着大鼓大钗鼓乐队,接连有四人高举四块“肃静”“回避”牌,再后跟有人高举提灯、日月旗、金瓜、钺斧、朝天镫、龙虎旗、云罗伞、紫金棍和刀、枪、剑、戟等各种兵器模型,另有骑竹马和步行的神兵神将,中间夹有小型铜器鼓乐队,几个特型表演者头戴金冠、身着古装、足穿黑靴、脸罩面具、手敲锣鼓铙磬、口吹马号,边奏边舞,能变化出梅花、月牙、五星等几十种阵形,在跳和转上的动作上总是奇形怪状,人绕鼓转,鼓绕铙转,跳的动作又分为异地跳和原地跳,转的动作又分为自转和公转,花样百出,令人耳目一新,心旷神怡。表演队伍后跟狮子、龙灯、武术队,又接吹奏哨呐管乐班,其后分别有架抬香箔桌、鞭炮桌、供飨桌的数十人,接连有两个装扮的神童走来,各举一把黄罗伞,另两个装扮神女的各举一把掌扇,簇拥着架抬本神社的神龛,后边紧随着百余人肩背香包、胸佩黄绒绳儿的善男信女,还有一群手持香柱的香客,人人表情肃静心怀虔诚地前来进香朝拜,有瞻仰泰山神仪容的,有对神忏悔罪过祈求宽恕的,有还愿的,有祈福保佑去灾免祸的,有想升官发财的,有想要后代的,有想延年益寿的,有的则是闲着没事前来游玩购物看个稀奇。
各条街道夹杂着无数看热闹的人,南来北往,川流不息,熙熙攘攘,前呼后拥,真是人山人海。吵闹声、吆喝声、唢呐声,还有小孩哭叫声,嘈杂充耳,一片喧嚣。在大祭之日,仅一个神社队就排有数道街长,每天就有十多个神社踊跃来朝。
每一个神社进入泰山庙大门时,庙前院东西钟楼、鼓楼便一阵钟鼓响起,以示迎接朝祭。此时,来朝神社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唢呐高奏,狮龙狂舞,武术表演更是惊心动魄。各神社的香客们纷纷走到香炉前沾着香蜡烧香,整个庙院烟火缭绕,处处飘散着放鞭炮气味和香蜡与香柱的燃烧气味。各神社的乐器吹吹打打,一直吹奏到香客们祭毕归队,才算达到顶峰。
在大祭的七天中,不仅白天、黑夜能看戏,而且在早、中、晚饭时,还要加演神戏,以表对神的虔诚敬重。热闹程度不亚于青台镇的三月三庙会。
特别是一到晚上,庙内烛光万点,庙外灯火辉煌,加上夜戏闹景,简直比神话中东海龙宫和天上王母蟠桃园还绚丽多彩,真是人间仙境。
张台屏拉着郑怡梦的手进入庙会现场,那里早已人山人海,摩肩接踵,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道路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品,有服装、农具、农产品、食品、玩具……琳琅满目,应有尽有,看得这两个年轻人眼花缭乱。
“赶庙会,开市场,各种货物来四方;有洋货,有土产,还有大喝小吃馆。这一边,摆面摊,板凳方桌都齐全,爹揉面,娘烧炉,生意买卖儿照顾;那一边,更热闹,汉子张口大声叫,胡辣汤,油烙馍,沾着口水嘴里嚼。有老少,有男女,杂乱拥挤来复去;买者少,看者多,腰里没钱没奈何……”
庙会现场,各种各样的叫卖吆喝声成了另一道醉人的风景线。庙会除烧香祈福外,最主要是物资交流。按以往惯例,青台人从过罢年就省吃俭用勒紧腰带积蓄资金,一心想着等到庙会时能买些物美价廉的农具或生活用品,所以精明的生意人从农历二月二开始就掐指头算着庙会日子,托亲戚找熟人往青台街占领场地定点设摊。湖北的扫帚等竹器、豫西的桑叉等木器、信阳的磙磨等石器,还有禹州的药材、南阳的玉器、赊镇的老酒等各种商品从四面八方运到青台。会上物品除以三夏农具牲畜交易为主,还有日用杂货、纺织布匹、衣帽鞋袜、烟酒糖果等,中间还夹杂一些香裱、古玩之类,成交相当可观。
寓意吉祥的祈福香囊、手串念珠、雕刻挂件等小东小西也令人爱不释手,吱吱冒油并散发出馥郁香味的烙馍卷菜更让人垂涎三尺,一些农村妇女扶老携幼,左顾右盼,领着一群人走走停停,说说笑笑,一会儿吃碗香气扑鼻的胡辣汤,一会儿尝尝微酸爽口的浆面条,真是大饱口福,看上合适的农具再买几件,似乎只有这样,逛庙会才不虚此行。
在庙会期间,集市按货物品种划分区位,井井有条,形成京货、木器、石器、山货、文具、食品、日用品、医药、烧香祭奠品等,统统特色分明地摆满街道。除白天经营外,夜晚也不歇气,一直持续到深夜,五更时天蒙蒙亮又开业。
通过庙会,人们烧香交流,心灵受到教育;再就是物资畅销一空,商人满意。更有趣的是,在那锣鼓喧天的几天里人们夜不闭户也没人偷盗,卖东西的人不敢缺斤少两,凡投机欺骗者都会赔本,庙会后天上总要下一场洗庙雨。
张台屏和郑怡梦手扣手,随着人流缓缓向前,太阳暖暖照在头上,背上热气直冒,他们抬眼看去,咦,前面有卖小鸡、小鸭的。毛绒绒的小鸡,一个个身穿金黄色的外套,翘着嫩嫩的红嘴儿,滴溜滴溜地闪着黑眼珠在柳条编织的鸡罩里,上蹿下跳扑腾着小翅膀,唧唧在叫,就像一个个滚动的小绒球。
郑怡梦俯下身子,那些小鸡立即昂起小脑袋,叽叽乱叫着向她靠拢。她伸手去抓,一张张小嘴围过来,对着她的手一阵轻啄,痒痒的,可爱极了。她抬头要台屏买几只,台屏说不好拿,带回去没人养,怕委屈了这些小精灵,就笑着拉起怡梦的手走开了。
他们顺着人流又向前挤,郑怡梦眼尖,看见有卖小兔子的忙停住了脚步。两人挤过去,见小兔子一身雪白,圆鼓鼓的肚子一动一动,有的低头吃草叶,有的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红色的眼珠像红宝石镶嵌在眼睛里,真是惹人喜爱。郑怡梦又嚷嚷着想买,台屏哄她说赶完会再买。
郑怡梦像个孩子似的点点头,一个指头紧扣着台屏的手走了。
他们两人向前走几步,看到路边一个带着旧毡帽的老头在给人理发,那老人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握着梳子,边剪头边唱着自编的“剃头歌”:
老师傅,
手拿刀,
取龙帽,
脱龙袍,
坐龙墩,
剃龙毫,
按龙头,
掐龙腰,
净龙面,
掏耳朵,
推拿按摩把病消,
万岁头上敢动土,
百家饭菜敬尔曹,
刮下忧愁和烦恼,
剃出俊美新容貌,
高官厚禄咱不爱,
剃头好似坐当朝。
张台屏看郑怡梦听得出神,就告诉她:“在农村百工匠艺中,由于受封建社会旧意识的影响,作为服务行业的剃头匠一直生活在地位卑微的阴影中,村民习惯把理发人员称作‘剃头的’,把唢呐艺人称为‘吹响的’,如果单做一种职业,称作‘清水’,两者兼做,称为‘混水’,社会上仍没将他们从‘下九流’的桎梏中解脱出来,面对地位的不平等,他们也是满肚子苦水没处倒,在与旧社会意识的抗争中,只有用歌谣的形式,把自强自立、自尊自爱的梦想唱出来,呼唤世人尊重他们的劳动,尊重他们的职业。”
“是的,你说得很对,歌以咏志啊,能听得出,这首剃头歌就是理发艺人歌颂他们勤劳奉献的心声啊。”郑怡梦带着同情的口吻说。
咚咚锵锵,庙院墙边坐个哼鼓儿词的,一边敲着面前的小鼓,一边手舞足蹈地唱着:
昨夜一梦真荒唐,
梦中遇见唐明皇。
正与贵妃唱大戏,
诗仙呆坐在一旁。
我问青莲咋没乐?
青莲醉酒语不详。
明皇问我有何事?
我言梦回看盛唐。
明皇闻言心头喜,
欲封我为状元郎。
李白冲我直摇头,
悄然拉我去一旁。
低声让我别答应,
至今他难成栋梁。
伴君好似伴猛虎,
一不小心见阎王。
我闻此言吓一跳,
翻身滚落下了床。
梦醒庆幸今朝好,
快活做个打油郎……
张台屏拉着怡梦在人群里伸着鸭子一样的脖子听了一阵,觉得很有意思,还想继续听,郑怡梦却拽着他要走,他笑着一转身,见那人面前摆个小草筐,里面放了几个钱,他也便随手从身上掏出几个叮当响的家伙扔去,那人听到筐里响声,便眯着小眼睛向台屏点个头,微笑着使劲敲起小鼓,身边马上又围上来一群人。
车水马龙的闹市中,郑怡梦挤得大汗淋漓。买农具的在讨价还价,买花草的在细心挑拣,买衣服的在试穿,那些卖东西的人笑眯眯地把大洋叮叮当当地装进包里,买东西的人笑眯眯地拎着、扛着、夹着满意的东西,整个庙会一派繁荣景象。
“走吧,看会儿戏吧,那边好戏连台,你不是常说人生如戏吗?走,咱们也过去看看,给人生补补课。”郑怡梦听到不远处咚咚锵锵的锣鼓声,使劲地拉着台屏的手往那戏台的方向拽。
他们横冲直撞,地上乱扔的废物品几次差点把怡梦绊倒,她紧紧勾着张台屏的手,惊叫着:“慢点,我累得不行了。”
两个人好不容易才挤出庙会闹区,回头望去,那里依然人流如潮,热闹非凡,便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地说:“这看庙会就是来看人哩。”
他们来到一面陡坡的僻静处,两个人在一棵树前靠着身子站着喘喘气,郑怡梦看着台屏头上的汗说:“我裤兜里有手巾,你掏出来擦擦汗吧。”
张台屏把手伸进怡梦的裤兜,心猛地跳了起来。
戏台上唱的是豫剧《风雪配》,只听那锣鼓声声、弦子吱吱中,一位女角声情并茂地唱道:
今日是我出闺的前一晚上,还缺少上轿的绣鞋一双
急慌忙我只把银灯剔亮,独坐在灯光下来绣鸳鸯
众乡亲和爹爹欢乐无量,我想起终身事喜气洋洋
老爹爹他今年六旬以上,他为俺费心机择婿选郎
几年来相多少王孙公子,也相了无数的富家儿郎
老爹爹为俺的终身着想,反遭到众亲友说短道长
俺不图富贵人他的银钱多广,只图他的才貌好品行端方
吴江县有一个颜公子,大厅外我也曾偷偷把他相
我观他相貌好才学又广,来说话先带笑再把口张
他的名叫颜俊字是伯雅,我的亲娘呀,这个名字咋起得这样相当
大厅外喜得我呀心花怒放,见嫂嫂羞得俺呀满面红光
回房后我只把那门儿掩,我虔心敬意焚上香
哎呀呀,飘飘下拜感谢上苍
蒙爹娘疼爱俺娇生惯养,又选个好女婿才貌无双
明天是腊月十八好来到,奴的相公啊,来娶俺高秋芳同回吴江
咚咚锵锵,那边戏班子唱的是越调戏《火焚绣楼》:
耳听得门闩响连声,门里边走出来一位女花容
借着月亮光我把她来看,打量女子她的好面容
多说她也不过有十七岁,再少些也不过少上一冬
她的好头发黑又明,论长短三尺零
白油不擦亮晶晶,上梳个帕角刚三寸
梳了个燕影交叉形,偏花正花戴几朵
鬓角里斜插着扑棱棱啊扑棱棱,金蝴蝶来银蜻蜓
两耳上直戴的镀金缀,滴溜溜溜唰……
当他两个被观众热烈的掌声震动得把头扭向前方的戏台时,看到男女主角拥抱一起痛哭流涕,台屏也情不自禁握紧了怡梦的手,还不时地用力握一下。怡梦也不抽手,任由台屏紧紧握着,直到戏台散场。
时至中午,人们该转的转了,该看的看了,两台大戏也唱够班了,开始午歇。这时一些逛累的人,便提一壶茶水,带上些许零食小吃,找一空闲、洁静的河边、土坡或寨墙根,脱去鞋子或仰或坐静心歇息,盘算着等着下午到街上碰运气买些便宜的物品。
郑怡梦挽着张台屏的胳膊,望着潮水般散去的人群,触景生情,长叹一声:“唉,真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啊!”
张台屏看她那多愁善感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
“有啥好笑的,难道我说的不是吗?”
“你说的是,也不是,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戏曲和文学创作一样,都是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这才叫艺术。一个艺术家不管是创作还是表演,能把典型人物塑造得栩栩如生,故事情节编得让很多人引起共鸣,甚至看到自己的影子,那才叫本事啊,比如《水浒传》里的武大郎和潘金莲,其实跟真正现实中的人物完全两码事。”
“是的吗?”郑怡梦听到台屏说起武大郎和潘金莲,便是一脸疑云。
“实际上,历史上少女时代的潘金莲是当时远近闻名聪明美丽的大家闺秀,一位名门淑媛,父亲曾官拜知州,丈夫叫武植,自幼崇文尚武,才智超群,家里原本贫困,年轻时期到潘府上打工,因为品行端正且能干,潘知州资助他学习,后将女儿许配于他。潘金莲以善良贤惠勤劳仁义之贤妻良母闻于乡里。武植考中进士后,出任山东阳谷县令,她知书达理,和武大郎恩恩爱爱,白头偕老,育有四个孩子。清河县的县志也明文记载武大郎夫妻的真实一面,乾隆皇帝还为武大郎立过碑。”张台屏娓娓道来。
“现实中的潘金莲,原本是善良的贤妻,在《金瓶梅》中成了放荡淫妇,还有身长七尺文武双全的清廉县令武大郎,在《水浒传》中成了‘三寸钉、枯树皮’,作者为何要在小说里把人家描绘得那么丑陋呢?”郑怡梦不解地问。
“这还用说,不都是为了故事情节需要呗?潘金莲因《水浒传》已具有很高的知名度,到《金瓶梅》里,她更跃为‘女一号’。按书中所写,《金瓶梅》此书名,一是说‘金色的瓶子里插着梅花’的意思,二是说由该书头三号女角潘金莲、李瓶儿、庞春梅的名字各取一字组成,显然后一说更为通顺。《水浒传》里的潘金莲形象还比较单薄,《金瓶梅》里的潘金莲却是一个极其丰满、极其鲜活的艺术形象。”张台屏说。
“武大郎那么正直的一个人,被作者写得那样不如人,这些故事的来源有根据吗?”郑怡梦继续问道。
“当然有原因哦,武大郎少年贫穷,曾受好友黄堂资助,后来黄堂的家发生火灾,黄堂想要投奔武植谋份差事,但武植待他好酒好菜,却始终不提携他,黄堂一怒之下不辞而别,并在回乡路上到处散播谣言以泄愤,曾被武大郎治过罪的当地恶少西门庆与他沆瀣一气,添油加醋,很快传遍各地,并传到《水浒传》作者耳中,被作者将此写进了书,导致武大郎的老婆潘金莲名声尽毁,也给潘、武两姓后人带来灾难,以致清河县的潘家和武家几百年来从不通婚。”张台屏说。
“哦,原来如此,真是人生如戏啊。”郑怡梦连连感叹。
“人生何止如戏?人生更是一本书,一本耐人寻味的小说。”张台屏越说越有劲儿,听得郑怡梦瞪大眼睛,仿佛她面前站的就是那个被冤枉了几百年的武大郎。
“后来呢?”
“后来,《水浒传》作者的后人向武、潘二人建造塑像并写道歉诗。现在,凡是去过武植祠的潘姓人,都会静默几分钟,一来敬佩施耐庵后人的勇气,二来也告诉世人,潘金莲并未给潘家丢脸。”
呵呵,这真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哦,两个人同时感慨着,紧紧握着手向前走去。
他们走到一条幽幽小巷的拐角处,看见前面一个身穿银白色绣花旗袍,肩上披着一件粉红色毛绒绒坎肩的女人,高耸着胸部,裸露着大腿,耳朵上挂两个明晃晃的耳环,屁股一扭一扭地走来,张台屏忙扯着郑怡梦的袖子像躲瘟疫一样掉头转到另一条路上,说:“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郑怡梦皱了皱眉,有点不高兴地说:“你看你这人,都啥年代了还是这封建思想,还是老师呢,思想一点都不进步!”
“不是我不进步,而是有些人太无知——对了,我可没说你,是说那女人的。”张台屏怕郑怡梦产生误会,边说边纠正着自己的话。
“什么意思?人家这身打扮,难道就是下流,就是无知吗?女人穿得漂亮,长得标致,难道还有罪不行?我看,是你们男人心里有鬼,是大男子主义在作祟!”郑怡梦被张台屏拥到那条路上,嘴里依然在不解地嘟囔着。
张台屏亲热地拥着她,回头望望那越走越近的女人,小声说:“怡梦,我说的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你看见没有,那女人耳朵上挂的两个大耳环,这都是有学问的。古代女人戴耳环,主要是看走路姿态端不端庄,左耳叫‘羞’,右耳叫‘耻’,是用来规范女人走路姿势的,若走路左摇右晃耳环打脸,说明这人是不顾羞耻,所以当时耳环是用来束缚女人行为的,而今女人戴金耳环是一种装饰和显示富贵身价的方式。”
郑怡梦听台屏这么一说,顿觉如梦初醒,轻轻哦一声,满脸笑容。
“你肚子饿不?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到那边喝地地道道的青台胡辣汤去!”等那女人扭着浑圆的屁股走过,张台屏便拥着眉开眼笑的郑怡梦转过身,向刚才的那条小巷走去,空气里满是那个女人身上飘散的胭脂香。
他们走到街边,一人要了一碗胡辣汤和一个五香烧饼,便俯在桌前津津有味地吃饭。一个讨饭的老人胡子拉碴打着呱哒板,一瘸一瘸走来,嘴里滔滔不绝地说着让人能笑得肚子疼的《十八扯》:
大年初一立了秋,割了大麦耩豌豆。
老包搂着敬德睡,约定十五月黑头。
穆桂英她把南唐下,刘金定飞马战洪州。
岳飞三打白骨女,萧何月下追孔丘。
昭君塞外把羊放,朱洪武斩婿叫高俅。
吕洞宾要娶王三姐,说媒的本是汉刘秀。
上轿的是那貂蝉女,下轿的却是那孙猴。
秦琼拜罢天和地,赵匡胤洞房去午休。
生下一子吕蒙正,姜太公叩喜进门楼。
狼腿拉到狗腿上,管它对头不对头。
两个人匆匆吃完饭,趁集市还未散,台屏给怡梦买了一个好看的花头巾,怡梦给台屏买一条牛皮腰带,就往回赶。当走到寨南边掉枪河旁的树林时,台屏把怡梦的手紧紧一拉,两个人便拐进了树林里。
怡梦叫道:“你干啥?”
“天还早,我们在这儿歇歇吧。”张台屏眼神迷离地望着怡梦,心嘭嘭跳着。
郑怡梦抿嘴笑了一下,正要找个隐蔽处俯身坐下,突然发现前边不远处的丛林中有两个人正肩靠肩、耳贴耳地坐着,从背影看像是张青屏和赵竹菊,但她又不敢相信,便用胳膊碰了碰正在弯腰坐下的台屏说:“我们走吧,重换个地方,前边有人。”
“有人咋啦,各坐各的,谁也不影响谁。”张台屏拍着屁股上的土不想起身。
“走吧,前面那人看着眼好熟,万一遇见熟人咋办,多不好意思。”郑怡梦硬是把台屏拉了过来,把嘴巴凑到他耳边小声说:“看见没?前边那男的好像你哥。”
“胡说什么呢?他一天忙得都见不着人影,哪有心思坐到这里和人闲聊。”张台屏不相信郑怡梦说的话。
但他眯着眼睛仔细看去,那人就是哥哥青屏,实在有点吃惊,但嘴上也不好说什么,便拉着怡梦的手悄悄离开另找地方。
天色渐渐暗下来,他大胆地搂着怡梦的腰,两个人边走边聊到了学校后边的一片树林里,找块空地面对面坐了下来。
暮色沉沉,树高林深,葳蕤一片,连白天活蹦乱跳的鸟儿也躲藏了起来,四周一片寂静。学校的暗黄色椭圆形操场,像一块裁剪过的质地硬实的棉布被树林温柔包围,更像是一处沉寂的留白。
台屏大胆地盯着怡梦的胸看,两道目光像两只伸出的手,恨不得一下子解开怡梦的衣裳。怡梦瞪着眼睛,使劲朝他腿上拍一下说:“别看了,咱俩对诗吧,每个人一首,第一首我先说,我说前两句,你对后两句;第二首你先说前两句,我对后两句。谁要对不上来,就背另一个人出去。”
“好,没意见,你先说吧。”张台屏欣然同意。
郑怡梦咳了一声仰着脖子清清喉咙说:“现在开始,听清楚了,我的上句是:淡烟疏雨透斜阳,青黄鲜明河水凉。”
紧接着,张台屏脱口而出:“台上拂尘心绪开,雁追白云字一行。”
郑怡梦笑着拍掌:“好,好,对得好,不愧博学多才,下一首该你了。”
张台屏目视远方,若有所思,仿佛梦回汉唐,先是右手在没胡子的嘴巴上故作一捋,然后摇头晃脑沉吟而出:“独倚危楼云天低,烟锁青台大地寂。”
郑怡梦一听,此诗意境悠远,格调苍凉悲壮,便一时想不出下句来了。
张台屏给她留了几分钟时间,看她还是想不出下句,只好随后说了:“雨洒丛竹愈拔翠,千竹万竹傲世屹。”然后,笑着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要说话算数哦。”
郑怡梦嗯了一声站起来,作弯腰状,眼睛笑眯眯地望着台屏说:“当然要履行约定,谁说俺女子不如男。”
张台屏忽地一下从地上窜起来,一把抱着郑怡梦的腰:“亲爱的小才女,我可不能让你这芊芊细腰受委屈哦,你把耳朵凑过来,我告诉你这样一个好办法——”
“什么好办法呀?快说嘛。”郑怡梦撒着娇把脸凑过来,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让我亲一下好了。”张台屏带着商量的口吻悄悄把嘴凑到她的耳边。
他红着脸一边本能地要亲郑怡梦的脸,一边下意识地去解她的衣扣。
郑怡梦害羞而胆怯地挣脱着说:“放开我,你这个大坏蛋。”
怎奈台屏的手已经伸到了她的衣服里,抓住了那两只“小白兔”。顿时,郑怡梦的呼吸急促起来,绷紧的身子慢慢软了下去。
夜色迷蒙,灯火阑珊,附近的酒楼里,飘出了婉约的歌声:
春水长,秋水长,
谁在望眼欲穿,谁含苞在我心上?
夜未尽,梦未央,
谁在低吟浅唱,
谁盛开在我身旁……
是他们的写照么?何尝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