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闻火车鸣笛声 赵喜风 火车的鸣笛声,也许有些人听起来刺耳难受,我却是情有独钟。 小时候,每到傍晚听到“呜—呜—”的鸣笛声,便会想:也许出远门的父亲就坐在这列火车上回来了…… 父亲是对我影响最深的人。我们姐弟四个,当时家里只有两间茅草房、一张床,父亲是一位民办教师,每天晚上在家吃过晚饭后,便拉着我到学校里去住。从我记事起,总是和他形影不离。 茅草房实在是不堪一击,每逢下雨,外面大下,屋里小下,到处摆满了盆、桶、碗、盘等器具来接雨水。1980年秋季,我家终于旧貌换新颜,破烂的茅草房变成了三间宽敞明亮的毡子瓦房。在当时的农村,这样的瓦房比较先进超前。盖完房后,本来就不富裕的家庭欠下外债2700多元,缸里的粮食所剩无几。当时父亲的工资不足5元钱,为了还债,在上世纪80年代毛笔生意已经不景气的状况下,父亲弃文从商,继承祖业,到陕西汉中推销毛笔。 万事开头难。正月初六,别人家还沉浸在过年的欢乐中,父亲已经早早收拾好行李,依依不舍地看着他最大不过10岁、最小还不到1岁的四个孩子,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艰难的创业之路。 听爷爷说,父亲第一次出门销售毛笔比想象的还难。本想我的老爷曾在汉中开毛笔作坊且口碑很好,有一定的影响力,销售应该没有问题,到汉中后才知道,这里百货公司积压的毛笔堆积如山,赔钱处理也无人问津。父亲只好改变策略,到农村,进山区,走学校,挨个学校上门推销。为了省钱,父亲买了一辆破旧的自行车,驮着货源,在荒无人烟的秦岭山区来回穿梭,虽然处处碰壁、吃尽苦头,但想着家里的孩子们和累累债务咬牙坚持。 听奶奶说,父亲一次外出,天不作美,初春寒气袭人,阴雨连绵,父亲打了一把伞,顾得住上身顾不了下身,雨点像恶魔一样使劲往棉衣里钻,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遇见坏人或者稍不留神跌倒了,后果不堪设想……每次说到这里,奶奶的眼里总是泛着泪花儿,“他是我生了四个闺女之后的宝贝儿子……” 父亲第一次去汉中,临走前告诉我们:估计一个月左右就回来了。过了一个月,父亲仍然迟迟未归,全家人都十分惦记。每天傍晚,当各家各户的炊烟袅袅升起,我们姐弟几个便会不约而同地站在寨墙边上,可谓望眼欲穿,期待父亲出现在面前。尤其是听到火车的鸣笛声,更是兴奋激动,仿佛父亲真的就在那列火车里。 此后的每一天更是度日如年,在期盼、煎熬中45天已过,父亲还是迟迟未归,全家人都焦虑不安,爷爷甚至带着我们姐弟几个去找人算卦……意想不到的是第3天吃中午饭时,父亲提着提包走进家门,我们姐弟几个欣喜若狂,高声大叫:妈!我伯回来了!我伯回来了! 父亲进屋就打开提包,给我们分糖果,拿核桃。记忆中父亲回来的那一刻,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最快乐的人。 久而久之,父亲经营的赵氏毛笔在汉中有了良好的声誉和市场,父亲也结交了不少书画界的名家,苦尽甘来。现在父亲去汉中,不单单是销售,更是访友,是旅游,是一种休闲享受。和友人们品茗叙旧,谈字论画,其乐无穷。 时间如白驹过隙,弹指一挥间,父亲行走陕南栉风沐雨已数十年。父亲从风华正茂到霜染双鬓,我也从幼稚天真到不惑之年。时代在飞速进步,科技在不断发展,现在的交通工具更加方便快捷,但我却对火车有着深深的感情,每次听到那悦耳美妙的鸣笛声,总会勾起我太多美好难忘的回忆。不管走到哪里,无论多大年纪,我对父亲的那份爱、那份牵挂永远不会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