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望望 王育潮 冗杂的思绪里,总想以特别的方式感念万物。“我要回家乡,回—到—家—乡—里—放—羊。”同样的情愫一直萦绕在我心头,怎能轻易挥去? 老屋·最初的清贫 穿过赊店的古色古巷,向东9公里便是社旗东大岗,那儿,也是我的家乡了。 车有点破,此时却满揣着雨后初晴的霞光,或许,它也渴望灵魂的舒展?虽不满十月金秋,内心却充满着属于秋的伤感? 就这样在路上吧,心绕着乡,魂扎着土,即便身居村外的街市,也要向那自由狂奔而去! 弯弯扭扭的乡间小路被机械化碾压得坑坑洼洼,道两旁缀着星星,偶遇花花草草窃窃私语,我干脆停下来,盘问这小路是否记载过我的过去,是否猜测过我的未来,其中滋味,体验起来是多么亲切啊! 多少次梦到老屋,似乎于俗世风雪中摇摇欲坠,又有多少次,清醒着、盈着热泪地赶到老屋,归来时却又再一次雨至倾盆? 儿时一贫如洗的老屋,映在梦里却悬满了蓝色的纸鹤。清楚地记得,每逢雨水倾泼,水带便层层叠叠,时而簇成银障,时而寻着架子鼓自由敲击,奏出一阵又一阵欢快的绝响。我便在破旧的老屋细细聆听窗外的雨声,不自觉地挽起裤脚,却在意念之中,溅得水花涟涟。 走近老屋了,却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是散学晚归的少年吧?是呼吸空灵的洁净本心吧?是曾经独倚窗外,渴望功成名就的小儿吗?跨过马河回到老屋的西装革履包裹的皮囊,当真是我? 也许,老屋只是在梦里,如同母亲庇护的喋喋不休的交代一样,我只谨遵教诲便是,如同履行着某一幻梦中的约定,竭尽全力地保留着最初清贫的模样,为它,为母亲,也为我自己,声音是那般沉重,那般笃定与猝不及防…… 马河,梦中的沉醉 辗转到了村西侧,便遇见梦寐以求的马河。南阳盆地北侧大乘山,正是马河的发源地,传说那灵气源自于河流,遂有“马河灵气”之名,马河随无航道,但却位居南船北马交换地,向北马道,向南航运,马在此地化龙,故得之以名。 东大岗灵气不知是否真实而在,但的确滋养每一份值得雕琢的纯粹。丰水时节,河水暴涨,汹涌欢腾,时至枯水,不禁恢复女子的音容。日复一日,水顺势而流,使得岸边的柳树与水中小岛自由换影,又不时有野鸭穿梭,水鸟飘过。倘若微风吹拂,那万条垂柳更开始在阳光中摇曳,也拂起我茫茫的青春心事。 凝望马河,却欣喜这个儿时的乐园并未因岁月的打磨而垂暮,反而露出别有一般的澄澈与热烈。 我试着轻轻地牵起童年的手,捡起河边薄薄的石片,向河内打水漂,期待而又虔诚地祈祷每次弹飞起的数量再多一次,再多一次。冥冥中,只觉动作生疏了不少,脚下的青泥如散了花的碧池,软绵绵,毛茸茸,时而撞见蜈蚣,只恍惚这人间已临秋月。我心慌地踩上不合脚的鞋子,就着和土的露水,湿淋淋地,拂着泪渍折射彩虹。 思忖间,我仿佛瞥见了已逝父亲的双眸,眸子里,他赶着如云的羊群,在褐毯黛墙的画上穿行,撑着某一个秋阳,或是言辞凿凿的夏日,或披着一袭素衣,和羊儿一齐承接这天使吻过的雪花六瓣…… 此时此刻,轻盈的心好似被自凡尘而降的大鼎压制,到底是什么束缚了我?是同化还是征服?我惭愧自问,得到的,为何仍旧是马河映衬的冰冷面庞?好希望放羊的人儿是我,如此,可否有幸与故乡的众生长相厮守? 大桥·家乡漫水 马河位置特殊,两岸缓平,无需河堤职守,河内之水便若脱缰的野马,横冲直撞,于是,有了这座漫水桥。 听父亲说,这一漫水桥,也给行路的人以无限惊险。看似及膝的浅溪,却令熟悉它的人们不敢贸然渡河。冬天上冻时候,便命不由己,稍稍不慎,或天旋地转,堕入下游。唉,马河畔边生活的人们,谁没有在漫水桥让人捧腹大笑的故事! 但是,人们却喜爱着这座漫水桥。 石板铺就的桥面,存留着东晋陶潜诗歌中静谧悠远的古朴景色,远离都市的繁华,所见所感,都情不自禁地染上了居民的淳与慧,恬静与心灵的氧气,让人毫无防守的抛却了漫水桥对人生曲折路的考验。 伴着漫水桥边老婆潭的传说,被漫水桥拦截的灵气再一次铺面而来,我一身的污气,不敢埋葬经历史烫过的脉搏,青林寨古堡的静宁,马河大桥的威武,温馨的沙滩。漫步其道,总会赠予来人一番不寻常的人生启迪。 是啊,浮萍般的飘浮五光十色,尽是花般的诱惑,搁不下,停不了,却又眷恋着,那回不去的根和藤…… 收敛思绪,我启程归去,却瞬间顿悟,虽是千辛万苦踏出的路,也总要记得,回乡望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