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 |玉门 |瓜州 |金塔 |甘肃 |互联网 |教育 |社会 |

实时·准确·聚焦

当前位置:社会资讯 > 社会> 那一声悠长的叫卖声

那一声悠长的叫卖声

2020-07-29 10:07 | 南阳网 |

那一声悠长的叫卖声

高定杰

  

  在我记忆的深处,珍藏有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游乡小贩的叫卖声。小贩是个盲人,印象中有五十多岁的样子——那时候的人显老,也许只有四十多岁吧——矮墩的身材,黑红的脸皮上有些麻点,看人时翻着眼白,有点骇人,头上包着一方发乌的白毛巾,黑粗布衣裤穿得油亮——一年到头像是就这么一身,夏天应是抽去了里面的棉絮吧?他走路时身子前倾,手中的竹竿在前头捣着,脚蹭着地慢慢地挪。

  

  “卖——这、甜、小、曲儿、啊!”他边走边吆喝,“卖”字拖很长的音,后面几个字则一字一顿。他的声音出奇地好,圆润而洪亮,以至于很多年来,我都将这悠长的叫卖声与“余音绕梁”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甜小曲儿”是一种干酵母菌,主妇们做蒸馍酵头的必备之物。听到吆喝,村妇们便围拢过来,叽叽喳喳地说笑着、挑拣着。有时候人们会开一些善意的玩笑,拿一张纸片当钱,或藏几颗甜小曲儿,令人惊奇的是他竟能识破和发现,引起一阵快活的笑。

  

  大人们让我们叫他瞎叔。瞎叔虽长相丑陋,但人缘极好。那时候人们穷,一分钱一颗的甜小曲儿也有人买不起,这个时候瞎叔不仅不收钱,还要说一些宽心的话。小孩子们更喜欢他,总是跟着他跑前跑后,调皮地学他的叫卖声,拉着他的竹竿给他领路。他老是慈爱地抚摸我们的头,有时候会像变魔术似地拿出一些糖豆豆,一人发一颗,引得我们欢呼雀跃。

  

  也有乐极生悲的时候。一向沉静的我,一次拉瞎叔走路,却因与玩伴疯玩,一头撞在树上,不仅自己撞破了头,也让瞎叔摔了一跤,篮子里的甜小曲儿撒了一地。瞎叔将我揽在怀里急切地呼唤着,声音都岔了调。

  

  自此之后,我与瞎叔更亲了,有时留他在家吃饭,我会腻歪地黏着他。我曾认真地问他,看不见路,怎么走路,怎么回家,他摩挲着我的头,笑着说,我脚上有眼呢,惹得我非要扳着他的脚看看不行。如今想起来,与他的嬉戏,竟是我儿时少有的快乐。

  

  大人们说,瞎叔的眼是为了救火而瞎的。有一个晚上,生产队的仓库着火,瞎叔从火里几进几出,不慎跌倒在仓库角落已燃烧的硫黄上,烧坏了双眼。瞎叔没成家,跟着弟弟过活,弟弟一家人待他很好,不让他出来游乡,但拗不过他,看他这样挺快活,就依了他。

  

  我在瞎叔这乡土味十足的叫卖声中长大了。后来外出上学和工作,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但他的叫卖声却长时间占据着我心里的一个角落,长时间温暖着我的心田。

  

  忽然有一天——上世纪90年代初的一天,距我离开家乡已有二十几年了——在城里,我又听到了那久违的“卖——这、甜、小、曲儿、啊!”我浑身一激灵,是的,是那熟悉的、悠长的叫卖声!我循着那声音追去,我看到了,一个半大小孩用竹竿牵着一个苍老的身躯,踟蹰地前行。那矮墩的身子没变,那洪亮的嗓音也没变。我望着老人那刻满沧桑的脸,拉着他粗糙的手,叫了一声“瞎叔”,心底升腾起一股暖流。然而,老人家无神的眼朝向我,一脸的茫然,他不认识我了。我邀他至家,他谢绝了。

  

  充满人间烟火的叫卖声已根植我心,成了我挥之不去的情结,而如今满大街从电喇叭里发出来的冷硬乏味的叫卖声,更使我常常忆起瞎叔,忆起那一声声悠长的叫卖声……


上一篇:
下一篇:
(责任编辑:)
图文资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