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什老茶馆的鸽哨与幽静

喀什老茶馆的鸽哨与幽静

赵长春

　　再遇老茶馆，已经又一个轮回：刚好十二年。

　　还是暑期。西域特有的阳光下，穿越了古巷的迷惑，经过了馕香的诱惑，打破了艾德莱斯绸布的蛊惑，我很是有些疑惑:喀什，我又来了？

　　我又来了，老茶馆的感觉没有变，时光仿佛在这里的游走是舒缓的，舒缓到了凝滞的地步。老茶馆仿佛有了灵性，就为着茶和水的相击与碰撞提供优雅的场所，而较劲地活在人间，不老。

　　喀什的茶馆很多，有不少上百年的老茶馆。我说的“百年老茶馆”，就在喀什老城最热闹繁华的地段，吾斯塘博依路和库木代尔瓦扎路的交会处。这座百年老茶馆近年更为出名，电影《追风筝的人》的开头，就是这座百年老茶馆的厚重彰显。

　　站在狭仄的茶馆门口，老火炉依然袅袅，老茶缸依然斑驳，无花果好像还是那几棵，白须飘拂的依然是那位老人……当年在喀什的那个夏天，我的印象特别深刻：一壶老茶，老壶，铜质，银质，配几只镶了金边银边的细瓷碗。喝茶者席地而坐，说东说西，不急不躁，悠然而漫长，时光也就慢了下来。

　　喀什的各个场馆各具特色，你只要走进去，就能品味出新疆茶馆独有的那种感觉。喀什人，喝茶就是喝茶，很纯粹。相较于纯粹的喝茶感觉，喀什的茶，有着多种的花色，可以造一个得意的词：“茶颜观色”。

　　当年，在喀什的日子里，我试着走进不同的茶馆，品味了当地的玫瑰茶，冰茶，花茶，果茶、果仁茶、药茶，茶色多多，茗香袅袅，演绎着不同人的各自茶道。

　　最喜欢的是果茶。干果，如葡萄干、沙枣干、杏干、核桃干等，热水扑上去，立即释放压缩的热情！加盐，入奶，放糖，根据口味、心情、天气，带上一本书，慢慢地捉摸幸福，平静，平淡，真好，可好。喝久了，就想学着他们喝茶。茶进口，慢慢咽下，剩一点，再冰糖入唇，咬嚼，咯嘣咯嘣响。茶香，糖甜，在舌尖上弹跳。

　　茶馆外面的地上，几块地毯，半躺半坐着一些茶客，也是盘着腿，就着馕、烤包子、干果，一口，一口，慢悠悠地品茶。这些当地的中老年人，所表达的顺其自然、惬意的那种感觉，学不到。在祖国西部边陲，听着鸽哨，看着蓝天白云，品赏着飘过秦时明月汉时关的缕缕茶香，捧一本早已经喜欢却不能静下来阅读的书，心灵真的会静下来，远离了所谓的纷乱与恩怨。

　　在喀什，茶成为水最美的风景，水就是茶久等的归人。有些茶馆里，还摆放着民族乐器。喝着，弹拨一曲，跳上一段，也是惬意。别看身体微胖，民族朋友的身段相当灵活。这个时候，我也加入进去，无拘无束地放松一下，给自己一个律动，以茶香、弹拨尔的清脆为背景，成为这里的一分子。

　　那年，在这里，我写过几页日记，描述了目光悠然中，所碰撞的一道会心微笑，来自某双长长的睫毛下，很会意……可美！慰藉了我还算年轻的孤独。就如我眼前的茶和水，在喀什，不早不晚，我们共同相约这里，仿佛千年前的约定。我还读了一本书——《熬至滴水成珠》。

　　那本书是在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新华书店买的。我特意带着，坐在“百年老茶馆”二楼阳台的桌子旁。窗口的茶座，多是为内地来的人设置，有靠背，我还不太习惯盘腿而坐。悠然响起的鸽鸣，咕咕，咕咕，咕咕，从不远处传来……

　　我想再目光悠然地漫过别人的头顶，好像没有着落，就那么漫不经心，或者心情沉没到一处深远，一处少年时光，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