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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从天降@《青台镇》郑长春长篇小说连载(第三十章)

2020-07-22 10:27 | 南阳网 |

祸从天降@《青台镇》郑长春长篇小说连载(第三十章)

  

  民国十八年三月,蒋桂战争爆发,冯玉祥摇摆不定,先命石汉章进军襄樊支持桂系,桂系失败后又命石汉章进军武汉拥护蒋介石。五月,蒋冯战争爆发,石汉章在蒋介石收买下叛离冯玉祥,六月一日率部开赴许昌投蒋,后改驻山东德州,同年秋任安徽省主席,受命率部南下讨伐张发奎和桂系。身为青台民团旅长的张青屏失去靠山,又不服从新任长官的安排,被就地免职,手下几百人全部遣散,他又成了一介平民,只好在镇上重操旧业,与过去的干爹、现在的老丈人刘秀才又合伙干起饭馆营生。

  

祸从天降@《青台镇》郑长春长篇小说连载(第三十章)

  

  夏秀才的父亲夏富恒过去认了义子叫王保太,外号“王老太”,青台镇西北十几里大冯营人,这家伙性格偏激,做事鲁莽,好奇谈怪论,从小好打抱不平,只要看看他那诡异、刁钻的眼睛以及瘪而突出的嘴,便知此人绝非一个省油的灯。民国十一年,樊钟秀盘踞鲁山一带,不知扯住了哪根筋,这樊老二竟成了王老太的表叔。有了樊钟秀的靠山,他便肆无忌惮横行乡里,纠集千余乡间小混混,拉杆起事,开始了趟将生涯。

  

  樊钟秀何许人也?为啥人们提起他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樊钟秀,字醒民,生于光绪十四年,兄弟四人,他排行第二,故有“樊老二”之称。父名道隆,清末庠生,以教书、行医为业,家中有地八十五亩,自己耕种。钟秀自幼随父入私塾读书,但厌恶八股,因为崇尚古代的侠义之士,他十三岁时逃学到少林寺,拜恒林大和尚为师,学习武艺,练就了一身武功。

  

  宣统三年,樊钟秀应武昌起义的炮队代表徐万年邀请,到武汉参加豫军总司令李亚东组织的北伐军;后北伐军失败,遭到通缉,樊钟秀便跑回家乡躲避。但家乡同样不安宁,清朝末年政治黑暗,贪官污吏横行不法,再加上豫西年年荒旱歉收、民不聊生。

  

祸从天降@《青台镇》郑长春长篇小说连载(第三十章)

  

  民国二年的一天,当地的土匪头子牛天祥到各家勒索金银,樊家也难逃厄运。土匪宣称,樊钟秀家必须在三天内送上白银三百两,否则杀其全家。樊家被逼无奈,只好忍气吞声卖掉粮食和家产,换成银子送给土匪。可是事过不久,土匪头子又得知樊钟秀的妹妹长得好看,传下话来,要樊家将其送上山寨做压寨夫人。樊家一家老少闻此消息,决定逃离家乡,于是约同几家亲戚逃到陕西省洛川县霍家沟,开荒种地谋生。

  

  可是,霍家沟也不是世外桃源。自清朝咸丰、同治年间农民起义军——捻军与清军长期征战之后,陕北因人口稀少、田地荒芜,所以不少河南、山西一带的逃荒农民便以陕北为目的地。这些逃荒的人到达陕北以后,自力更生、披荆斩棘进行开荒。即使这样,官府还不放过这些逃荒的农民,制定了不少剥削制度,如逼迫外来开荒的农民缴纳开生荒或开无主的熟荒的课税。再加上衙役和地方豪强劣绅的敲诈勒索、排挤压迫,这些开荒者受尽了歧视和欺侮。樊钟秀一家同其他的客户们一道过着这种煎熬的日子。好在樊钟秀兄弟俩都是种地的好手,使得樊家一家免受饥饿之苦。

  

  洛川县城紧靠山脉起伏、峰峦叠嶂的黄龙山。黄龙山面积达四五百里,山中水源充足、树木茂密,是个农业生产的好地方,但也是土匪出没隐藏之地。

  

  民国三年春,有一土匪头黄飞鸿,人称黄大爷,得知刚迁来的樊家客户有位美貌的女子,于是心生歹意,差人通知樊家限期送人到山上做压寨夫人,否则就要杀人烧庄。樊家老少再一次感到绝望,天下之大,竟然没有樊家容身之地。樊钟秀陷入了绝望,遂下定决心要上山与土匪拼个你死我活。他约集了自己的几个知心的朋友,先将妹妹藏在别人家里,然后持刀带棒上山。恰好上山路上碰到四个土匪,便将其打死,缴获了几枝枪,并得知大部分土匪已经下山,只有几个土匪头子在山上,他们乘机上山将留在山上的土匪头子一窝端,全部杀死,又缴获了一部分武器。树倒猢狲散,这股土匪垮掉了,樊钟秀为当地群众除了一大害。消息传开以后,樊钟秀成了当地客户所景仰的英雄人物,人们一致拥护他组织自卫武装。

  

祸从天降@《青台镇》郑长春长篇小说连载(第三十章)

  

  樊钟秀所带领的自卫武装,最初只有二十多个人,武器就是杀土匪时所缴获的枪支、大刀。不料昏庸的洛川县府得知消息后,为防止民众造反,马上派人通知樊钟秀,让他交出得到的枪支、马匹和财物,还要樊钟秀等五人去县府认罪。县府是非颠倒、黑白不分的行为激起群众的不满,樊钟秀借此机会扩大自卫武装,拒绝了官府的要求,并击败附近的地主民团武力。不久,樊钟秀又得知洛川县衙从汉阳兵工厂买来三十枝步枪,正在运回来的路上。樊钟秀听到此消息后,毫不犹豫地组织人马将武器截获,装备了自己。有了武器之后,他的人马很快发展到二百多人,成为具有一定规模的武装。这支队伍活跃在绥德、洛川,后又扩展到宜川、甘泉、富县一带,打击土豪劣绅、地主恶霸,同时还铲除、收编地方土匪。

  

  随着队伍的逐渐壮大,难免良莠不齐。针对这个问题,樊钟秀规定了三项禁令:不准奸淫民间妇女;不准抢劫掠夺良民财产;不分主户、客户一律平等看待。由于纪律严明,这支部队所到之处很少扰民,所需生活物资都是想法设法自行解决。如果地方有匪患,他们就代为剿除,一时成为地方人民的保障。

  

  春夏之际,起义军首领白朗率部进入陕西,震动了全省。陕北官府乘机捏造说樊钟秀是白朗的同乡同伙,要求陕西都督陆建章派兵剿除。陆建章便派商震率领陆军步兵一团前往陕北准备清剿。

  

  樊钟秀闻此消息后,认为自己部队虽然在打土匪、民团时所向披靡,但是没有与正规军打过仗,因此和郭金榜、徐老毛、马水旺等首领商量之后,认为好汉不吃眼前亏,不可与正规军硬拼,决定采取化整为零的办法隐蔽起来。商震率部队到达陕北以后,四处搜寻,但始终找不到所谓的“白狼”匪军,只得悻悻而回。

  

祸从天降@《青台镇》郑长春长篇小说连载(第三十章)

  

  鉴于围剿无效,民国四年陆建章对樊钟秀领导的武装队伍由剿灭改为收编。樊钟秀接受收编后,在陆建章部下任连长,后升为营长。当时陕北革命党人惠有光劝樊钟秀说:“陆建章是袁世凯的走狗,袁世凯是民国的敌人,不可助陆,遗万世骂名。”樊钟秀接受了惠有光的劝告。这时另一陕西军阀陈树藩派人来联系樊钟秀,要求联合倒陆。樊钟秀答应了陈树藩的要求,断绝了延安通往关中的交通,和陈树藩、胡景翼等关中部队遥相呼应。倒陆成功之后,樊钟秀的武装成为陕北最强的民众力量,有枪千余枝、战马百余匹。

  

  陈树藩任陕西都督后,投靠了安福系,樊钟秀在陈树藩部下任营长。但樊部仍驻防和活动在原来的地区,维持地方上的社会秩序,与群众保持着紧密的联系。他的声誉很快被陕北、河南的革命党人士得知,早期同盟会员刘觉民、惠有光、郑思成很快与他建立了联系,成为挚友,樊钟秀因而接受到革命思想的影响。

  

  在护法战争中,陈树藩站在北洋军阀政府一边,与陕西靖国军交战。民国七年初,樊钟秀在靖国军将领、原同盟会会员邓宝珊等人的帮助下,在两军交战的阵前,毅然率部脱离陈树藩,加入了靖国军。他把部队开到后方整顿,整顿过程中邀请革命党知名人士张钫来指导工作。在张钫的帮助下,樊钟秀对孙中山领导的革命以及护法战争、靖国军的性质有了深刻的认识,他深有感触地说:“我瞎闹了几年,今天才找到了正路。”

  

  不久,孙中山派于右任从广州来到陕西,任靖国军的总司令,任命张钫为副总司令。樊钟秀参加靖国军后,任靖国军第二路军司令,刘觉民任参谋长,在于右任、张钫的直接领导下,进一步受到孙中山革命思想的教育。

  

  六月间,陈树藩以全部兵力反攻樊钟秀,此时执掌北京中央政府的段祺瑞调奉、直、豫、晋、甘等省兵力来陕增援陈树藩,对靖国军各路同时展开攻击。在这种情况下,樊钟秀的部队以及靖国军其它各路节节不支,损失惨重。

  

  这时,奉军许兰洲师与陈树藩有隙,有与靖国军联合倒陈之意。靖国军各路领导人因转战多年,伤亡惨重,器械缺乏,又无援助,便决定加入奉军。于是樊钟秀率队伍加入了奉军许兰洲师,后又编入了吴佩孚的直系部队,开往河南。

  

祸从天降@《青台镇》郑长春长篇小说连载(第三十章)

  

  在北洋军阀队伍这一段时期,樊钟秀先后任团长、旅长、豫西剿匪司令等职。虽然部队编入了军阀队伍,但樊钟秀一心向往着孙中山领导的革命。民国十二年初,孙中山被叛军陈炯明赶出广州,暂时避居上海,革命处在极端困难之际,樊钟秀趁革命党人刘觉民赴沪之便,托刘觉民向孙中山陈述自己的仰慕之情。孙中山感到在困难时期樊钟秀能心向革命不动摇,十分难能可贵,于是对樊钟秀产生了很好的印象,从此两人之间便保持着联系。

  

  这年四月,在各派势力将陈炯明叛军逐出广州后,孙中山重回广州,就任陆海军大元帅,重组革命政府。五月,奉吴佩孚的命令,樊钟秀的部队分别驻扎在江西赣州、广东南雄两处,分别归赣南镇守使方本仁、南雄镇守使邓如琢指挥。十月,曹锟通过贿赂国会议员而当选为北洋政府大总统,孙中山下令讨伐曹锟。与此同时,北洋政府任命军阀沈鸿英为广东军务督办,另组织省府,与孙中山对抗。

  

  沈鸿英率部进攻广州,但被孙中山的革命军打败。吴佩孚于是派江西都督蔡成勋、赣南镇守使方本仁、南雄镇守使邓如琢以及常得胜师援助沈鸿英进攻广州,樊钟秀也受命随常得胜师南下。吴佩孚让樊钟秀的部队南下,目的是想借南方革命军将其消灭,但他却不知道这正好为樊钟秀南下投奔孙中山创造了一个良好的机会。

  

  樊钟秀接吴佩孚的命令后,立即派人南下汉口,与刘成禺、熊继贞等革命党人会晤。樊钟秀派代表与刘成禺携带自己的亲笔书,赴粤晋见中山先生。孙中山接见后,即派陆军部长程潜与驻汉联络处熊继贞联系,策划樊钟秀南下投奔革命之事。

  

祸从天降@《青台镇》郑长春长篇小说连载(第三十章)

  

  樊钟秀部南下途经岳阳时,又派自己的表兄莫庆斌和副官李肖庭、王鼎洛赴广州汇报具体情况。莫庆斌等人在返回途中,不小心被蔡成勋部队抓住,并查出广州给樊钟秀的书信。樊钟秀的行动计划暴露,莫庆斌也被枪杀。吴佩孚密令蔡成勋率两个师和四个旅与沈鸿英三个师于粤赣边界驻守,待机围歼樊钟秀部队。樊钟秀部进驻吉安时,获悉设在南昌的留守处被查抄,遂又急派人去广州联系,准备从速举义之事。来人经凌锥介绍见到孙中山,孙中山亲笔写了回信,赞誉樊钟秀的革命行动,并颁赏十万元,命令元帅府秘书长杨庶堪派刘觉民入赣与樊钟秀联络。樊钟秀得到孙中山的回信后,十分高兴,命令部队急速南下。十月二十八日晨,樊钟秀部行经遂川时,突然被蔡成勋部和方本仁部包围,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血战,终于将敌人击败,并缴获大量枪支。

  

  十一月六日,樊钟秀部按原计划发电拥护孙中山,就任广州军政府委任的讨贼军豫军总司令。孙中山听到此消息后,非常高兴,当即派人写信给樊钟秀,派慰问团前去慰问,并补给枪支弹药。随后,樊钟秀奉孙中山先生之命,率领部队开赴赣南,在缺少弹药并且编制不足的情况下,英勇奋战,打垮桂系沈鸿英的三个师,收复南雄。十二日,部队进驻韶关,控制了广州的北方门户,并电告孙中山。同日,孙中山发出训令,表彰樊钟秀“精诚爱国,首义赣南,诸部将官士卒,俱能深明大义,戮力同心,据览敷陈,至堪嘉许”。这是樊钟秀一生中第一次受到孙中山表彰。

  

祸从天降@《青台镇》郑长春长篇小说连载(第三十章)

  

  这时的广州正处在危险之中,叛军陈炯明在吴佩孚的策动下,于民国十二年十一月率数万之众再次侵犯广州。在广州支持孙中山的滇军、桂军等部队接敌即溃,使陈炯明叛军很快占领了博罗、石龙等地。十四日后,又接连占领广州近郊的石牌、白云山、瘦狗岭,准备用炮轰击大元帅府,形势非常危急。

  

  为对付叛军,中山先生在自己五十八岁寿辰那天,亲自到石滩的火车站督战,但因大本营被溃军冲散,警卫人员不得不强行将他拉到一个火车头上,退至广州。陈炯明的叛军尾随其后,紧追不舍,截断了广九铁路,并炮击大元帅府。当时有人劝孙中山往后撤退,暂避风险,但孙中山严词拒绝。

  

  当夜,孙中山发急电,命樊钟秀率部火速开至广州平叛。十五日樊钟秀接到命令,十六日即开抵黄沙车站,跑步赶至广九火车站。到达车站后,得悉敌军已经逼近郊区,情况万分紧急,于是樊钟秀立即率领部队投入战斗。

  

  此时樊钟秀部只有八千余人,然毫不示弱。出发前,樊钟秀下命令说:“此次保卫广州作战,是奉孙大元帅命令,生死都光荣。只准进,不准退;只准胜,不准败。谁都不能当孬种!”樊钟秀凭借自己的一身武功,率马弁连和武术营,手提大刀,赤膊冲在前面。全军振奋,分四路纵队,拼死向前。陈炯明叛军从未见过此种阵势,刀下丧胆,纷纷溃逃。经一夜激战,陈炯明全线退却,樊部乘胜追击,收复了石龙、博罗及九龙车站,广州转危为安。

  

祸从天降@《青台镇》郑长春长篇小说连载(第三十章)

  

  樊钟秀率部回到广州时,孙中山先生亲自前往迎接。在未见樊钟秀之前,孙中山早已经听闻他的豪侠之名,以为他一定是个形态威猛的粗豪大汉。谁知,站在面前的樊钟秀竟然是一个温文儒雅、白面书生式的人物,而且态度颇为谦恭谨慎。一见到樊钟秀,孙中山便拉着他的手说:“好,好,好同志!”这让早就向往革命的樊钟秀感到受宠若惊。他万万想不到,一代革命领袖竟然如此亲切随和。

  

  在庆功宴上,孙中山让最年轻的樊钟秀坐在了首席,还给樊钟秀颁发了“一等文虎章”,委任他为建国豫军总司令,授予陆军上将的军衔。孙中山嘱咐樊钟秀好好整练部队,准备北伐。樊钟秀在会上发言,表示坚决拥护孙中山北伐,反对北洋军阀。从此,樊钟秀对孙中山先生建立了坚定不移、拥护到底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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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国十三年,中国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广州召开。由于战功卓著,樊钟秀被大会选举为中央候补监察委员。会后,孙中山携夫人宋庆龄去樊钟秀家中探望。孙中山见樊家生活拮据,赠送两千元大洋,补助家庭生活,还为樊钟秀刚生不久的儿子起名叫“得胜”,意思是表扬樊钟秀的战功。在与樊钟秀交谈中,孙中山感叹地说:“我若早遇到你十年,革命的成功就顺利得多啦!”

  

  在北伐的过程中,樊钟秀的部队隶属于冯玉祥的国民革命军第二集团军。奉武汉国民政府令,樊钟秀在湖北随县就任国民革命军西路军总指挥,受冯玉祥指挥,率所部攻占湖北枣阳,至河南南阳、邓县,追歼直系军阀吴佩孚。

  

  樊钟秀过三十六岁生日,王老太自然要去向他表叔祝寿,进了大厅,就看到另一外号“崔二蛋”的老匪坐在正座上,这王老太就一肚子气。

  

  河南这地方,主人客厅正座自然是主人坐,旁边才是主宾的坐席,这是规矩,连小孩子都懂。如果你去河南,主人请客,请你坐上座,你千万要推辞,不管主人多么殷勤也要推辞,这才被河南人认为识大体,懂礼貌。

  

  崔二蛋也是当地一霸,性情乖张,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王老太只听说过此人但没见过面,愣头青见了愣头青,谁都不服气,王老太马上就拔出枪指着崔二蛋说:“都说你个老家伙脾气大,你大一下让我看看。”

  

  这崔二蛋闯荡江湖十几年,啥人没见过,还怕你个毛头小伙,便毫无惧色,端着茶碗一滴茶都没洒,回答说:“俺崔二蛋能有啥脾气麻,不就是混个身架大,比起你老弟差远喽。”

  

  坐在一边的樊钟秀急忙圆场,对崔二蛋说:“这是我表侄,你别理他,他从小就是个赖货。”然后痛斥王老太,王老太才谢罪退下。

  

  “赖货”一词,可能有人不明白。这是河南方言,也就是不讲道理、泼皮无赖之类人的简称,到了河南,你可不要随便说谁是赖货,小心别人给你翻脸动拳头。

  

祸从天降@《青台镇》郑长春长篇小说连载(第三十章)

  

  樊钟秀称王老太为“赖货”,既带着戏谑,也带着亲近,能当着别人开这玩笑者意味着关系不一般,聪明人一听都懂。既然你王老太当着别人面叫我表叔,我当着别人面说你句“赖货”总不至于给你带来啥妨害吧!相反,还给你起了个广告效应。所以,经樊钟秀当着崔二蛋的面把王老太这么一叫,“王赖货”的名声马上传遍江湖,众趟将皆以为然,自此王老太的绰号被“王赖货”顶替。

  

  王赖货有他这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表叔撑腰,拉拢杆匪数千,加上拉的肉票和裹挟的民伕、牛驴,常达逾万。夜晚行动时,长长的杂乱队形能摆二、三十里,横宽数路,像拉鞭炮一样,所到之处,烧杀抢掠,一片火光。远在二十里外,就能听见人喊马嘶,牛驴惊叫,犬吠鸡鸣,如狂风巨浪般的狂飚,人们耳闻目睹无不胆战心惊。沿途村镇,不分贫富,一律遘殃。未经村庄,男女老幼伫立村头,观其祸景,唉声叹气,祈祷匪首开恩,免我灾殃;有的村民还到庙上烧香磕头,求神灵保佑。

  

  民国初年,是土匪闹腾最厉害的时候,大股土匪成大灾,小股土匪成小灾,没有不成灾的。大股势大,还易早防;小股声小,但活动轻便,夜聚昼散,常搞突然袭击,如同老鹰抓小鸡,难以防范,其祸害不啻于大股。大村庄人多势重有枪有寨,一般小股杆匪不敢轻举妄动;小村庄势单力薄少枪无寨,如刀殂鱼肉任其宰割。每到傍晚杆匪临头,为寻活路,只好扶老携幼,肩挑手提包袱、行李,牵着牛羊驴马,外出逃到有寨村镇,风餐露宿,寄人檐下,待翌日祸害退去再返家。一连数月,日日如此,犹如赴汤蹈火,根本无法安于耕耘。生灵涂炭,苦不堪言。

  

  有些临路村店的赤贫青年,无以为生,气愤不过,只好铤而走险,他们白日为民,赤膊干活,一旦发现路上有财物可图时,也会不顾一切趁火打劫,干起浑水摸鱼勾当。他们三五成群狼狈为奸,多于夜间或午后潜入路边林地进行截路抢劫。到了寒冬腊月和青黄不接时,便十个八个人临时聚起,手持刀斧或三两把手枪,乘夜色远奔十多里,翻墙入户进富人宅院,一脚撞开门板,不论男女老少,拉起便走,窝藏一地令其限时赎回,分得钱财,以糊其口。尽管邻里知道他是坏人,也不敢轻易得罪揭发。青台镇附近的大李营、狮子庄、小冯营、梁岗、湾刘等村庄,半路上被夺财害命之事时有发生,吓得人们都不敢单独外出。就连军队落伍者,如不警惕,也有被杀死夺枪的。

  

祸从天降@《青台镇》郑长春长篇小说连载(第三十章)

  

  樊钟秀南下革命后,王赖货带着自己的手下加入了樊钟秀的队伍,流窜川陕豫皖,大开眼界。后樊钟秀被吴佩孚收编,王赖货重新开始单干,到民国十九年,已有两千之众,加上后来合伙的崔二蛋等趟将队伍,最盛时竟然有五千人,是当时宛东刀客中较大一杆,不但当地民团不敢与之交锋,连剿匪的正规军也要三思而后行。

  

  民国二十一年农历二月初一,王赖货从南召东窜,一路上拉了肉票千余,当天与方城、泌阳民团两千多人激战,民团不能敌,幸别廷芳带宛西民团赶到方才安全撤退。

  

  十五天后,张钫部第二二七旅王凌云带军队前来剿匪,与王赖货相遇,王赖货竟然把这些正规军打的落花流水,如果不是宛西民团依仗地形掩护,王凌云险些被王赖货活捉。

  

  王赖货之所以赖皮,从他带的趟将行径可见一斑。他带的杆子,没有固定的根据地,占一处地方,就地取食,吃干净搜刮干净后再换一个地方。

  

  大多土匪只是索要钱粮,不招惹他很少主动伤人。但王赖货不同,纵使手下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无恶不作。要不怎么说这人是天煞星下凡、阎王爷转世呢?

  

祸从天降@《青台镇》郑长春长篇小说连载(第三十章)

  

  王赖货在赊镇抢劫时,驻扎在火神庙内,大殿中摆放两口血迹斑斑的大铡刀,墙上赫然写着王赖货的座右铭:

  

  人恨天不恨,

  

  天恨不能混;

  

  刀杀短命鬼,

  

  火烧没福人。

  

  落款:王总司令题

  

  此人无赖手段和无赖行径可见一斑。

  

  上梁不正下梁歪。王赖货是个无赖,他的手下一帮人更是无赖至极。趟将绑了肉票,一般都要滤票子,所谓滤票子就是查清肉票家庭富裕程度,有钱人家就发帖子要赎金,没钱人家一般要么放,要么做一段苦役。这要赎金也有区别,很多趟将为了给自己留后路,都没把事情做绝,肉票说我们家可以出一千现大洋,那么好吧,给我送到四百好了,别的我不要,你们也要生活。这样一来,趟将就有了“仁义”之名。

  

  晋庄有一趟将,姓赖名雄,一次去赊镇绑来一富商之老父,并不索要赎金,好吃好穿供养,行军让其坐滑竿,吃饭就上山珍海味,把老爷子伺候的红光满面,比在家还惬意几分,其儿子来赎,老爷子不舍得走,连声说再住几月如何?后来老爷子回到赊镇,打发儿子给趟将们送来洋枪百余,子弹数万,这绑架还绑出感情来了,这成了趟将们口口相传的“学习榜样”。

  

  可这王赖货就没那鳖本事,他的手下滤肉票,除了会上老虎凳、灌辣椒水、背大拷、吊、上房梁、用沾了盐水的鞭子抽打,就没别的高招。无论你家财万贯,还是家无斗粮,打个七荤八素是下马威,然后再问家资多少,有多少就交多少,说有一百,家里必须要送一百,少一分就别想离开。缴赎金要按规定来,愈日不纳,割了耳朵送家去,再耽搁,送鼻子,再耽搁……再送就是铡刀铡下的脑袋了。如此搜刮,简直是挖地三尺。

  

祸从天降@《青台镇》郑长春长篇小说连载(第三十章)

  

  这王赖货路数还不仅仅这一招,他手下那些家伙每到一处,放火如同游戏,所到之处,除了趟将们住的房子外,其他房子一概烧个精光。你说这房子碍你什么事?烧了可让百姓还咋活?这不明显无赖吗?

  

  其手下还奸污妇女,一次王赖货的手下奸污妇女,院内妇女的一群孩子啼哭不已,惹得土匪火起,勒令儿童将手放于碾盘上,然后推动石碾轧去。这还不够,临走将孩子、大人赶进草房,大门紧锁,然后一把火连人带房烧了个干干净净。

  

  土匪也有匪道,像崔二蛋就严格约束手下,近女色者轻者逐出,重者杀头。他的一个得力手下因为霸占妇女做妾,崔二蛋屡劝不听后,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给剁了。

  

  这趟将闯荡江湖,都需要有一个安稳的立足之地,如果不损害当地人利益就能长久,否则就离灭亡不远了。王赖货的做法自然在豫西难以立足,不久,王赖货霸占的山头南边开始实行宛西自治,大搞联保联甲,北面、东面河南保安团大力清剿,王赖货只得向西边豫陕交界窜去,再遭陕西军队打击,遂南下欲投奔川北军阀。

  

  王赖货带着一帮人走到半路,遭到当地民团痛击,便悻悻返回豫西。一路上,手下人死的死,逃的逃,人数已经很少,他见大势已去,遂丢弃人马,独自逃到青台镇投靠昔日老友李泰然。

  

  刚见面,李泰然还以为这个江湖兄弟从自家门口路过,便热情招待,酒肉伺候,但一听说他现在走投无路想要借钱时,李泰然便马上变脸了,说自己这几年身体不好,花去不少钱,再加上地里也没多少收入,日子也是过得紧巴巴,一年到头来拼死拼活地干,也就刚够个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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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赖货知道李泰然也是个一毛不拔的人,便向他打听镇上的情况。

  

  李泰然叹了口气说:“这几年,啥生意都不好做呀,就连镇上过去最赚钱的行当,你义父夏掌柜的锦货铺也经营不下去了。”

  

  提到义父夏掌柜的锦货铺,王老太马上来了兴趣,忙问李泰然:“听说夏掌柜去世后,他儿子夏秀才不务正业,像个神经病,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画他那几张破画,不知道他手里咋样?”

  

  “唉!”李泰然叹口气,“就他那老学究的样子,饿不死都算大命了。这年头,好多人穷得连饭都吃不上,谁去饿着肚子要他那破画?给我擦屁股都嫌脏!”

  

  “听说夏掌柜给他留那处宅子不错,这夏遇春一天黄皮寡瘦的,家里也没个一男半女,说不定哪天一蹬腿,啥都没有了。”王老太想起了夏掌柜的房宅,眼里直放光。

  

  “你跟那夏秀才关系咋样?”李泰然突然问道。

  

  “自从他父亲去世后,我们就很少有来往,不知现在……”王老太面无表情地说。

  

  “唉!”李泰然又长叹一声,摇摇头,“天嫉英才啊,这夏秀才画的画确实不错,人也很好,可惜……”

  

  王老太突然意识到什么,一脸愕然地问:“怎么了?”

  

  李泰然仰着脸叹口气说:“可惜,前几天突然得病死了。”

  

  “死了?”王老太大吃一惊,差点跳起来。

  

  李泰然怕他不信,便加重语气说:“这还能有假,镇上人谁不知道!”

  

  “咋死的?”王老太瞪大眼睛问道。

  

  “病死的呗!一个穷书生,靠绘画为生,能挣几个钱?不是穷死,肯定是病死,你说还能咋死?”李泰然捋了一下胡子说。

  

  王老太接着问:“那他老父亲给他留下的房产咋办?”

  

  “咋办?”李泰然深吸一口气,一脸平静地说,“这夏秀才临死前就送人了。”

  

  “什么?送人了!”王赖货听到这里,又是猛地一惊,十分气愤走到门口,还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了。他知道义父的独子夏秀才光棍一个,在镇上有一处好房宅,早就打着他死后去霸占的主意,所以一听到夏秀才临死前把这处宅子送人了,气得脖子上青筋直跳。

  

  他急切地向李泰然打问这房子送的何人,李泰然撇着嘴,带着挑衅的语气告诉他:“一个叫张青屏的二杆子!”

  

  “好你一个不识好歹的张青屏,你竟敢抢老子的好事,咱俩这辈子没完!”王赖货站起来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便起身告辞。

  

  李泰然知道这王赖货也不是省油的灯,再不敢多说什么,恭恭敬敬把他送到门口,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几块大洋握到王老太手里,让他凑合着用,王赖货一把推掉,表现出很有骨气地说:“大钱都被别人抢走了,我要这几个小片片有什么用?”说罢匆匆出门。

  

  当晚,他趁夜幕降临,纠集几个在社会上整天胡混的伙计前去要房。

  

  他们拿着长枪短棍到了夏家老宅门前,一脚把大门踢开,哐嗵一声,把正在里屋呼呼大睡的张青屏震醒。

  

  “谁呀?半夜三更的……”张青屏把被子掀开,揉着眼睛问。

  

  “你爷!”外面一个人扯着腔传来。

  

  “什么?你是不是走错门了,这不是您家。”张青屏以为这人喝醉酒走错门了,仍坐在床上回应着。

  

  “放屁,快开门,老子有话说。”

  

  那人在门外哐噔哐噔打着门,高声叫喊。

  

  张家人正在熟睡,突然听到门外有人叫喊,都以为谁喝醉酒走错门了,没有马上应声。但过了一会儿,只听那外面敲门声愈来愈大,张青屏料定来者不善,忙穿好衣服走到门后,眯着眼睛隔门缝往外一看,只见院内隐隐约约几个幽灵般人影在晃动,心头一震,马上提高警惕,赶紧操起一把铁锨准备迎战。

  

  张云龙当场被打倒在地,刚要翻身起来,背上又被一拳打来,他顿时心口欲裂,眼冒金星,手颤抖几下便不省人事了,吓得躲在门后的李桂芝扯着嗓子大声哭叫:“别打了,别打了,我的妈呀,真是造孽呀,造孽啊,老天爷不会放过你们。”

  

  春爱一看父亲被打倒,一惊一吓,便疯了一样从地上抓个砖头就朝王赖货身上砸去,这王赖货眼疾手快,猛地闪身一躲,一块青砖狠狠地砸到了门框上,哐嗵一声摔个粉碎。

  

  王赖货气得咬牙切齿,举起手枪就要打,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人高马大的张青屏一个饿狼扑食搥上去,把王赖货扑倒在地,枪也扔出好远。几个手下见势不妙,朝张青屏身上一阵拳打脚踢,张青屏也不觉得疼痛,站起来一边挥拳招架,一边猛用脚朝王赖货身上踢。王赖货抱着头,像猪一样乱拱乱嚎:“快把火拿来,赶紧,把这狗窝给我点着烧了。”

  

  紧接着,房前屋后便是熊熊火光。

  

  镇上没睡的人看到后,纷纷大喊:“失火啦,失火啦,快救火啊!”

  

  等人们拿着工具从四面八方赶来,这座院落已成火海。

  

  王赖货一伙早已跑的无影无踪了。

  

  第二天,张青屏跑到李泰然家找人,说王赖货是土匪,跟李泰然有关系,李泰然一听火冒三丈,拍着桌子说:“你家失火,跟我们有啥关系呢?这王赖货我是认识,但我也没拉住他手让烧你家啊,你有本事还是进城到官府告吧,我跟你无话可说。”

  

  张青屏知道这李泰然是个老狐狸,也没往下理论,就把头一扭进城去了。

  

祸从天降@《青台镇》郑长春长篇小说连载(第三十章)

  

  跑了一天,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打听到南阳县署的地方。

  

  南阳县县长毛龙章刚在府上给几个军官谈完事,正出门送客,看到浑身血迹斑斑的张青屏气喘吁吁地走来,便让两个手下过去问什么情况。

  

  张青屏声泪俱下地把土匪王赖货干的坏事一五一十地说完后,那两个士兵马上向毛县长汇报。毛县长一听这事还牵扯着身为县参议员的李泰然,便皱着眉头地摆摆手说:“好了,我知道了,你们先让他回去,就说上边会调查处理的。”

  

  两个手下就过来招呼张青屏先回去。

  

  当夜,李泰然便派人拉着马车给南阳县署送来几箱永隆统酒,请毛县长不要再管此事,并说这是邻里纠纷,与土匪没有任何关系。

  

  过了半个月,张青屏左等右等不见官府派人,他跑到城里一打听,说是毛县长被调走了。

  

  告状无门、走投无路的张青屏欲哭无泪,垂头丧气地回到青台镇上,只好把饭馆的门一关,拼几张餐桌当床让全家人将就着住了。奶奶李桂芝年纪大了,这饭桌当床的日子实在熬煎,抱怨还不如老家的狗窝舒服呢,于是让青屏把丈人刘东寅找来,向他说明情况,准备把饭馆廉价转让给他。

  

  刘东寅知道青屏现有难处,没再往下说什么,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交给他说:“我先替你经营着,你多保重!”

  

  张青屏使劲地点了点头,目送他到门口。

  

祸从天降@《青台镇》郑长春长篇小说连载(第三十章)

  

  刘东寅到了门口,回过头,眼泪丝丝地说:“人生就像碰钉子,碰一次钉子,长一分见识,增一分阅历,下定决心要迎难而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好了,我走了,以后还有什么用到老夫的地方,就给我说。”

  

  张青屏也泪流满面,走到门口嗯了一声,便转头回屋里收拾东西去了。

  

  一家人七手八脚收拾完东西,张青屏便扶老携幼,背着大包小包回梁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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