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万物复苏的春天,田埂上,渠沿畔,还有些闲滩空地上,各种野草们在耐了一个寒冬的蛰居后顶破了刚刚消融的沙土争先恐后的把头探出,看看外面的世界!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开始了它们新一年的生活。 转瞬间,扯子蔓的细藤随意地爬绕在邻居的臂上头顶上,均匀的开着一串粉红、洁白的喇叭花(也叫打碗花)是一通靓丽的风景。 马刺盖(蒲公英)是一种直立生长的草,指头粗的茎杆和墨绿色的长形叶片上长满着刺,茎秆的顶端开着粉、红相间的花朵,看上去十分耀眼。 苦豆子多半生长在沙滩上和渠沿畔,它的跟须发育好,大都是直立的竖根,扎得很深。指头般粗的茎秆高的有七八十公分,周围的枝杈上长着椭圆形深灰色的叶片,端阳节前后,茎秆的上端开着一串嫩黄色的碎花。 苦曲,多数生长着在向阳的渠沿和向阳的地埂坡上,它们是群集的,若哪坨有,便是一大坨一长绺,比大拇指宽的叶片呈嫩绿色,叶片像锯齿般伏帖在地面上,中间生出一根独立的茎秆,茎秆的顶上,结有一个指头旦大小的花蕾,大气渐暖时悄悄的开放,金黄色的花朵如缩小了的葵花般好看。因为它的叶片能吃但带有苦味,人们惯叫它苦菜花,开得比其它野花要早,也称迎春花。每逢花开时一片片耀眼的金黄,睹景生情。冯德英著的那《苦菜花》故事就在脑海里萦绕。尤其《苦菜花》电影中,那位勤劳善良朴实憨厚令人尊敬的母亲,背着粗粗的一捆柴禾步履艰难的行走在山坡上,满山遍野金黄色的苦菜花在寒风中摇曳。悲惋凄厉的音律和刺入苍穹震撼肺腑女的高音:“苦念花儿开,遍地儿黄,乌云当头遮太阳,鬼子汉奸似虎狼,受苦人何日才能待解放……” 马莲是一种群集野草,无论是沙梁边的低凹处,还是大路旁、碱梁畔再就是地势较低的闲滩空地上都能看到 她们的身影。 我家老庄子西面不远处有条由南向北流淌的渠,名叫中支渠,是土塔村五个生产队浇灌农田的唯一水道。在我少年时,那道弯弯曲曲的水渠沿,也不知哪辈子先人们在渠沿两侧栽植上了大白杨、榆树、大叶柳、细叶柳、毛柳等高低不等的树木。树枝树梢上爬绕着狼蔓(一种藤生植物,依附缠绕,攀爬在树的枝干上) 春天那些和树枝上吐着嫩绿的叶芽在春风中,摆动着柔软的腰肢,拂扬着长袖,如一排排少女在翩翩起舞,预示着新的一年开始了。 盛夏,绿郁葱茏,犹如浓墨重彩的一幅水墨画。 深秋,各种叶片上让浓霜涂上金黄。 寒冬,一场大雪后,白茫茫的雪花落满枝头,从侧面的远处望去,好似高低错落的一座雪山。在阳光的照射中,分外耀眼,如同一夜间哪位神仙偷偷把远处的祁连山移到中支渠畔。瞅着那座洁白如玉的山貌,如同天边漂浮的哈达美丽壮观,有种无比惬意愉悦的感觉。 那道中支渠是弯弯曲曲的沙土渠,每次水下来都免不了戳渠倒坝,尤其我家的一老庄子西北那段最肯倒水,水倒后就流入离庄子不远处的一片低洼的湾涝里那片比较平缓的土地上,长满着密密麻麻的马莲丛,人们都叫那坨边家马莲滩。 马莲是一种多年野生植物,是种一丛丛一簇簇的,因是野生的,每逢深秋,籽粒被风吹落,随风漂移;到来年春天只要见水就会扎根、发芽、生长出一丛丛的小马莲,所以,在渠畔、埂坡、路沿都能看到她们的身影。 家乡的野草闲花多了去了,唯有马莲,生命力最强用途也最广。它的根须是弯弯曲曲密密麻麻的,如把它连根挖出下面就有根须环抱着的一疙瘩土,大些的一簇马莲连根带土挖出一个人都抱不起,在那个年代还没有发明出冷藏玻璃棺时,人死后遇上寒冬就不说了,若遇上酷热的五黄六月,按敦煌人的丧葬习俗,三天后才能入葬,怕尸体变腐发出异味,就挖上些带土的马莲根,摆放在死者周围,阻止异味散发,因为马莲根下面的那疙瘩泥土是相当相当凉的。 它的根须弯弯曲曲,粗细均匀,纤维柔韧,剪上擀长粗那么一股子捋顺,用细麻绳绑扎紧,两头剪整齐,放在锅台上,用来刷洗锅碗、是最好的洗刷灶具,比现在的钢丝球用着还顺手,耐用。记得我小时候,母亲的那把马莲根须做的刷子,不知用了多长时间,黄亮干净齐刷刷的立在锅台靠里的角上。 马莲的叶子细长而厚实,纤维柔韧,如采上一根可以撕成一根根一绺绺的细条,夏秋两季,捆个韭芽、芹菜、白菜什么的,就用镰刀割上一股子,拿来使用,非常方便。 待到深秋被霜露过的马莲由深绿变成金光色时,叶子长老了。记得童年时每到深秋马莲黄时,父亲把镰刀磨利,让我提上个筐子去到庄子西面的马莲滩去割马莲,并叮嘱:“把高些的割上。”我提上筐子去了到西面那个马莲滩,拣着拣最高的割上来。父亲嘴角衔着个铜头烟锅,坐在门前的土台上,一股一股地搓绳,搓出的马莲绳均匀光滑绵软,唯有辘辘上挽的那根比擀杖略细些的,挽在辘辘上从井下往上绞水。再搓上些大拇指粗的用来捆柴禾什么零用。 马莲的叶子呈剑状,中间厚实两面渐薄有小拇指并列那么宽,高的有二尺左右,低的有一尺上下,望去好似数把利剑倒立在那里,春天泛着嫩绿,夏天一片墨绿,深秋泛着金黄,可以造纸。在那个时代敦煌城里有一家造纸作坊叫“姬家纸坊”,那家人十月份就到乡下来收购马莲叶。 马莲花在诸多叶片丛中有直立的几枝茎秆,每到阴历四月八前后,茎秆上端开出朵朵紫色的花朵。在翠绿的叶片丛中那朵朵紫色的花朵,如同成熟了的大姑娘,羞羞怯怯地把她那娇容丽艳在一夜之间绽放开来,格外引人注目。 在百草野花开放的季节,马莲花最引人注目,用姹紫嫣红这个词来形容,一点儿也不夸张。早晨带着露珠儿的马莲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临庄的一伙小丫头子们,用马莲叶编成花环,上面插上紫色的马莲花,再寻着采撷上些粉红色的牵牛花,鲜红的蒲公英花戴在那扎着羊角辫子的小头上,蹦呀跳啊!相互追逐嬉闹,闹够了,玩累了,都坐上一圈,比比看谁的花环编得好,谁的花环上花样多。 一伙男娃子们,拿上马莲叶拧成猪尾巴鞭子。(既是握手那一段粗,越来越细的马莲鞭子。)绕着甩着打响鞭,比谁的鞭子响声大响声脆。 盛夏季节,那片马莲滩,是我们那伙顽童门最理想的玩乐领地,小丫头们头戴着五彩缤纷的花环追逐蹦跃的嬉闹,尖细的喊叫声和甜蜜稚嫩的嬉笑声,洒满了那片马莲滩。 男娃子们用力甩的叭叭脆响声融入女娃子的喧闹中,那就是一副定格在马莲滩上有声有色的童年交响曲…… 郭家堡镇土塔村边振基 2019年3月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