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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爱细无声 张永胜/文

2020-06-22 21:35 | 网络 |

上世纪七十年代,农村没什么交通工具。人们要是外出,就得靠“11路车”的双腿出行。老家相距外婆家二里路,自打父母举家搬到湖区去围湖造田,我家与外婆家的距离一下变成了16里路。
       小时候走亲戚,去外婆家算是我的最爱。母亲是娘家中的老大,我的出生,算得上是外婆家中的第一个孙辈,或许因为我的腿疾,我在外婆家,经常能获得万般疼爱。
有一次,父亲带着我去外婆那里吃酒席。在门外,父亲蹲下身子,我头戴斗笠,喜滋滋地双手搭上父亲的肩背。父亲将我背起,踩着雨后的泥巴路,深一脚浅一脚,大冷的天,父亲的额头已满是汗珠。
       行至半途,父亲把我放到路旁的一块大石头上坐着,他休息了片刻,再次蹲下身,叫我坐到他的肩上。我的双腿叉开,坐到父亲肩上后,父亲站起身子,一手拉着我一条腿,一手拿着我的一双木拐。父亲1.8米的个子,我坐在父亲的肩上,犹如悬在半空中,人直犯晕,哇哇乱叫,双手紧紧抱着父亲的额头,原来我有恐高症。
       父亲只得放我下来,背着我前行。这16里路,我趴在父亲的背上,他的双手托着我的屁股,时时要往上一抖肩,将我往下滑的身体耸高点,就这样,我下坠的身体一提高,我的双手扒在父亲的肩上,就舒坦了许多。他托着我屁股的双手,也能减轻一些压力。父亲背着50多斤的我,比肩驮要吃力很多,但他心里,只顾儿子的感受,所以没有强蛮勒令我坐到他肩上,去驮着我赶路。
       我于1968年出生,在刚满周岁时,因患上小儿麻痹症导致下肢残疾。年幼每每走远路,不是父亲,就是母亲,他们都是这样背着我出门。
       我居住的湖区学校,只开办了一、二年级,我念三年级时,只得到离我家很远的学校求学。我因残疾行动不便,父母一边挣工分养家糊口,一边利用休息空隙,轮流背着我上学,放学再去接我回家。老家的学校离二伯家要近些,为了减轻父母的负担,兄弟情深的二伯主动把我带到他身边求学。
       一个炎夏的傍晚,父亲上穿白色棉布褂,突然回到老家。我在奶奶家玩耍,晚饭就是在奶奶家吃的。这天,民间戏班在老家有演出,我以为父亲是回老家看戏的。
       父亲从二伯家转到奶奶家,一屁股坐在我身旁的凳子上,他时不时看着手表。奶奶是戏迷,她没等我吃完饭,就急着赶去看戏了。我慢条斯理地吃完晚饭后,父亲竟说要带我去看电影。我小时候看不懂戏,所以对看戏没兴趣。由于电影拍摄逼真,我甚是喜爱看电影。那个年代,农村还没有电视,要是能看上一场电影,别提让人多么兴奋。一向急脾气的父亲怕影响我吃好晚饭,所以直到我吃完饭,才告诉我有电影看。
       父亲将碗筷放进锅里,舀水涮洗好,立马背起我,一路紧赶慢赶,汗水已是湿透了父亲的棉布褂。赶到电影院,电影刚好开场。父亲是参加农场的先进分子表彰会,由此得到了两张电影票。
       长大成人后,我的体重变重,体力也有所增强,每次外出,我要靠自己拄着拐杖行走。但是,在老屋开着小卖部时,我每次搭船从县城进回货物,都是父母一担一担从船码头将货物给我挑回家。后来,我成了家,搬到一个交通便利的新村,自己买来了电动三轮车,出门进货也就便捷了许多。
       在新村,我还是开着小卖部。居住在新村的第三个年头,我因为参加县报社的一次征文,获得了报社赠送的两张戏票。演出地点就在县城最大的剧院里,这里还是全县最高行政机关开大会的场所。
       获得赠票,我竟然是带着新村的付大爷乘车去看演出。坐在宽大的剧院里,因为演员阵容是武汉市著名的演员陆鸣等,我平生第一次观看到这么精彩的演出,好不享受。
       真的没想到,父亲于次年患上绝症,一开始,他还向孩子们隐瞒病情。母亲说父亲是舍不得让我们花钱做最后一搏。当我们发现时,父亲的病情已经恶化,他被病痛煎熬了8个月,就撒手人寰。
       真的想不通,那次观看演出,我怎么没想到,要带着我的老父亲去一睹明星风采。在村子里,只要村里人张口,我的电动三轮车总会为他们服务,这仿佛是为了讨得村民好感,好带动我的生意。难道我是为了笼络付大爷,促使他多在我的店里消费;也许是,我无权无势,就想在付大爷面前显摆,有单位邀请我看戏,你付大爷开了眼界,一说出去,我就多有面子。无论是哪种动机,都逃避不了我的心里只有自己。对于这场戏,我如今心怀欠意抱憾不止,因为我知道,父亲一生从没观看到大明星演出的精彩戏,我错失一次良机,去回报父爱,我心中亏欠父亲的这场戏,远不止一场戏这么简单。
       父亲临终前,对我说:“孩子,孝老人有福,亲稻田有谷。你心里要装着你妈呀!”父亲这番话让我泣不成声,最后一刻,他老人家心里还惦记着自己的老伴。
       父母给我的爱,他们不求我悉数偿还。但是,我不想再有欠父亲一场戏的遗憾,趁老母亲还健在,我暗下决心要始终把握机会,尽最大可能,让她老人家开心。母亲老胳膊老腿走不动了,搭班车又晕车,她上县城,走亲戚,都要坐我的电动三轮车出行。母亲逢人就说:“我总算没白养永胜!”但这比起父母背着我的时候,又算得了什么。但老人家就是这样容易满足。
       父亲给我的爱,也许有人会说,世间每位父母都能做到,但我的良心就是无法心安理得。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戏,子欲孝而亲不在的遗憾,不再重演多好啊!心若在,此情永不衰,忆起父亲背着我的日子,就是这样刻骨铭心。现如今,我惟有好好对待健在的老母亲,心中的愧意才有可能缓解。
       父亲虽已远走,但他在我心中依然是一座山,当我蓦然回首去感受那座山时,心在颤抖:父亲陪我一路成长,只有给予,没有索取。
       父爱可以无声,但是作为儿子的我不能无言,我要说出父亲的爱,因为父爱地久天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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