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桃花妖,樱花婉,梨花洁,杏花白……我带着一种痴迷走进阳新兴国。 她始建于公元前201年的州城,称富川。她凭借富饶的土地、睿智的人民和长江与富川河水系之交通便利,自古经济发达,市场繁荣,素有“美丽古富川,烟雨小武汉”之誉。 兴国的每个地方,我都详细探寻过,但印象最深刻的还是三眼井。她有着宁静的神秘、古老而又充满着传奇的色彩。 三眼井,由三口紧挨一起的呈“品”形排列的饮水井得名。民间有个神奇的传说,很早以前,天宫的蟠桃树烧了根,王母娘娘情急中,站立南天门观察地象,见中原富川城的地下射耀出闪闪白光,凉气袭人。于是,她随手从头发上取下三支宝钗抛下尘埃,便在富川这块地方穿出三口井。仙女们纷纷下凡取水浇灌蟠桃树,果然根愈叶茂,枝繁树壮,蟠桃果实硕大。三月初三这一天,王母娘娘的瑶池蟠桃会如期举行。这古井的水,清澈见底,莹净凉爽,绵甜甘冽。由于含井碳、酸、钾、硒、硅、钙等对人体有益的矿物质微量元素,长期饮用,不仅肌肤洁白如玉,细嫩光滑,发出芳香,还能延年益寿;用此水烧滚泡茶,茶香味醇;浸豆磨浆,滴水成珠,芳香甜润。 三眼井的故事,俯拾皆是。文昌阁、四官殿、太尉巷,儒学宫、夫子庙、尊贤坊,一脉书香,新星茶楼、脍炙人口。特别是富川门,长5米,宽3米,高4米,由方块石砌成拱形,门上建楼,3层6米,美丽壮观。1938年8月13日,日本侵略,飞机轰炸,楼倒屋塌,一片废墟。 三眼井的城隍庙,分外清净。晨颂后,香炉轻烟缕缕飘升,倒影于富川河,晃动着城隍的庄严与神秘。这富川河日夜聆听城隍,不知悟出了什么? 此庙始建于唐初,属奉旨兴建,时为州城四大古建之一。康熙至道光,曾重修7次,“文革”再被征为腌鱼加工厂,2003年原址重建。面朝富川河,侧耳倾听,滔滔河水好似回荡着石炬的诗句:“高阁蛴悼ざ ,仙源谁?路难通;烟横雉堞占生聚,气接藜光辨郁葱;入坐诸生粉白马,清言吾道冥有鸿;却怜旧雨人无恙,肯放当杯入手空。” 初一或十五,人们烧香朝拜,祈年、求雨、除秽、还愿,以庇佑吉祥安康,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富川河给城隍启示,是她滋润万千生灵,蓬勃了尘世的生机,城隍才有了旺盛的香火。 富川河祈祷城隍香火旺盛,保佑河水源远流长。精神与力量共生,大地梦想成真。 富川河,平静,舒缓,如同三眼井居民的生活节奏。春夏连续飘荡几场沥雨,那山川的径溪流淌,瀑布飞珠,匆匆流进这奔腾而宽阔的富川河。 此时,河水涨了,漫过三眼井的菜地,溢过三眼井的小桥。虽然河面变宽了,但河水还是清澈、深蓝、可见卵石。雨后彩虹,裸露的鹅卵石,雪白的砂粒,耀眼光茫。夕阳西坠,富川河穿过燕子口,绕过三眼井,向迷人的富池口流去,向奔腾万里的长江流去。 三眼井的码头,通长江,达武汉,越南京,进上海,舟楫之便,四通八达。古代货物,运输主要靠船舶,这码头肩挑背负与骡马驮运并行。骡马的铃铛声与背夫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十分有趣。这儿把外地的物资运回来,也把本地的大米、小麦、茶叶、药材、竹木及矿产运出富川河,运进长江,运往华夏各地。 明清时代,三眼井的码头,繁华热闹,可谓巅峰。 如今,随着交通事业的快速发展,那古道、驿站、古桥、渡口,成为探源溯流、怀古思幽的历史。可是,这河边的码头仍然有运输船舶及渔船。天刚拂晓,三眼井早起人家的灯火还没有拉熄,与天空的启明星一道,零星点点地倒映于富川河面。渔船柴油机的叫欢声由河面逐渐清晰传来,渔民站立渔船,头戴探照灯,靠近码头,一跃下船,解开缆绳,系于木桩。 船舱,那彩、鳜、鲤、鲩、鲫等鱼儿,带着富川河的灵性,不停地蹦跳,打得船舱嘣嘣响。 三眼井餐馆的老板,精准时间,跳上船儿,掇捉鲜活的鱼儿,与船家讨价还价,过秤付钱。最后,船家满脸笑容说,老熟人了,钱嫌不尽,送上这条鱼儿。这让买家喜滋滋地一路吹着口哨回家。 从富川河登岸,进富川门就是石板街。 据县志记载,石板街建于明代,用青石一块衔着一块,弯弯曲曲,构成5米宽的平整街面。两傍全是徽派青砖黛瓦的木板楼,前面皆店铺,刷桐油的门板,散发出喜庆、浓烈、古朴、厚重的味道;进去第二间则是客厅,开着一个见方大窗子;再往里进就是厢房,最后才是厨房和卫生间;房顶镶嵌18块玻璃瓦,示意要“发”。 清早,家家取门板开张摆摊,买货的,卖货的,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晚上,主人关门,盘点着一天的来往账目,守望着喜悦或企盼,只有一点点光亮从门缝里折射出来。 据三眼井社区支部书记程丽君介绍,清代,三眼井有“小汉口”之称,拥有店铺398家,每日客商流量3000多人。 老铺主李精斋,从箱底翻出“宗谱”。祖籍江夏,四百年前,来三眼井做生意,不断壮大。经营匹头、百货、油盐、典当、衣庄、瓷铁、药店、粮食、银楼、酒楼等;还有梅二娘、杜五六等8家茶馆;同兴等23家旅栈,红玫瑰等12家理发铺,应用尽有,生意兴隆。 民国,三眼井有浙江、安徽、江西等八大商贾,25种行业,商户800余家,非凡繁盛。那古老的铺面,既像一位老儒妇的脸,虽然皱纹多,但比较清新;也似少妇红润的肌肤,散发着一股清香。那布贴、花鞋垫、千层底布鞋、土特产等商品,琳琅满目。那餐饮业“一品香”、“鲜鱼丸”、“千层饼”、“锅盔”、“汤粑”、“酥麻花”、“芋头圆”等食品,誉满江南。 “哈尔滨的姑娘,杭州的少女,三眼井的媳妇”。作家程文敏诗句:“三眼井的儿媳妇,羞得貂蝉把身藏”。夏日串行三眼井,美女少妇脚趿人字拖,身穿水红色背心与牛仔短裤,或吊带长裙、或短衫短裙……成为一道亮丽风景。 然而,三眼井的女人,朴实、厚道、靓丽、善良,更有勤劳的色彩。 清晨,当晨曦初露时,三眼井的女人挽着竹篮子去富川河浣洗。她从哪里来?从昨夜的梦中走来?从三眼井走来?! 当富川河还被薄纱似的雾气笼罩着,她披着日月风霜,手挽着竹篮子,面挂温存未退的甜蜜笑意,哼着《小花》曲,信步河边……那竹篮盛满了妻子的责任、温情与贤淑。 她双脚趟入富川河水,深浅自知,冷暖自知。她浸湿衣服,涂抹肥皂,轻揉慢搓,槌杵敲打、清漂拎水,动作熟稔,浣洗的日子,还原了本真的生活。 槌杵的节奏是那么的轻盈、快乐,这种声音也成为三眼井不可或缺的依恋。 当太阳刚刚冉冉升起,浣衣女也就挽着竹篮回来了,晾好衣衫,开始做饭,天空便升起了缕缕炊烟。随即,一家接着一家的铺面开门了,各种货物摆满了,赶早上货的客商也陆续到来,新的一天又转了起来。 三眼井的富川堤,垂柳悠悠,花儿朵朵,红绿相间,景色迷人,更有不解之谜,此处无蚊子。相传,正德皇帝微服江南,夜宿三眼井。时值初夏,店老板点湿草把坨驱蚊子。正德皇帝便说:“用我这扇子扇两下,这块就没有蚊子了。”随即,正德皇帝口念法咒,轻轻地扇两扇,果然蚊子飞走了。 夏夜,炎暑的风仿佛似烈焰,但这儿微微凉风扑面而来。刚到傍晚,这儿可热闹了。老人们坐在竹床或竹椅上,摇着蒲扇,细声地闲聊着,很是怡然;中青妇女则趿着拖鞋,自然聚堆,边做针线活,边谈论着“新鲜”的趣事,谈着说着,那会心一笑的声音飘向街头巷尾;男人打着赤膊,穿着裤头,石凳摆着一碟花生米、或豆类、或卤猪头肉,喝着老谷烧酒,微醺微醉,送逝去时光,听夏风呢喃,闻荷花芬芳,唱“凭君满酌酒,听我醉中吟”诗句,尽管汗流浃背,但心情愉悦;孩儿们光着脚板到处满乱跑,男孩寻蝈蝈、女娃捉莹火虫,好一幅美妙的夏夜图。 三眼井南头的王升,满脸皱纹似犁过的冬田,灰白的三羊胡须比头发长。他摆着瓶罐儿,地摊布写着:祖传秘方,专治跌打损伤,包治风湿痛。开始,人们认为他是坑蒙拐骗的游医。 端午,王琴的脚崴了,肿得老高,疼痛难忍,来找王升。说来奇怪,王升给王琴的脚抹涂了药酒后,再推捏几把,一会儿脚肿渐渐消退,第3天痊?。一些腰锥颈锥的患者,听说后,舍去医院理疗,来找王升。来时痛苦疑惑,返程满脸笑容。王升的药效,也成了三眼井无法破解的神话。 三眼井北头的李世成,头像陈佩斯,光亮似镜。他熟稔“太子豆腐”制作的各道工序,第18代祖传的手艺活儿。他和妻子用石磨磨浆,滤渣摇浆,铁锅烧浆、石膏点浆,分块包装,出架豆腐,洁白鲜嫩,细腻爽口,十分清香。尤其茶油炸豆腐籽,形状浑圆,外焦金黄,里嫩雪白,香味诱人。“光头”豆腐,远近闻名。到三眼井,必尝“光头”豆腐,不然便是憾事。 安步三眼井,从第一个门牌“三眼井1号”,一步一步地走到最后一个门牌“三眼井399号”,呼吸缓缓,唯恐惊扰这儿久远的梦;脚步轻轻,走着,走着,思绪穿越时空,脑海尽浮现着她的繁华。 再往回走,原采茶剧团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甜美的唱腔。走近叩门:请问有人吗?推门进屋,一位银丝老奶奶笑脸相迎。闲聊时,她说,曾任阳新采茶剧团演员、工会主席、副团长。看她那剧照、单独照及三眼井街的彩照,风采飞扬。她自豪地说,1957年8月,开始主攻青衣、花旦,1988年获评国家二级演员。1974年8月2日,她进京汇演《平原作战》,毛泽东、周恩来等领导亲临观看。她主演《红枫岭》、《贵妃醉酒》等111个剧目,多次获奖。 穿行三眼井,我翻遍历史记忆的春秋。 三眼井与全天下的地方不一样,她充满着传奇故事。因为,这儿每一寸土地都是红五军曾经踩过的。1930年5月,彭德怀、何长工、程子华等在这儿与国民党反动派浴血奋战。 那年子夜,红军经过这里,彭总住在三眼井客栈,开会、吃饭、研究作战方案……次日清晨,他们走过三眼井,船渡富川河而去…… 春日的三眼井,人们的日子越来越滋润。美梦的彩色,便是一幅快乐、宁静、和谐、安逸、美好的水彩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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