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常问自己:我是谁,来自哪里,将去向何处?我要活成什么样子?一直不好意思直面自己,一直怕在人群中迷失自己,一直不敢加入这样那样的人际圈子,寻根究底,只因我是个女子,一个大大咧咧,一点也不优雅,不逗人爱也不惹人怜的女子。 从古至今,文学作品中,描写女子的句子太多太多,“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中纯净、朴素的村姑;“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中美丽多姿、能歌善舞的苏女;“纱厨藤簟,玉人罗扇轻缣”中优雅、妩媚的女子……一个“女”字,包涵了太多的柔美、娇媚。少司令赐我为女,却既不赋予我文学作品中女子的容颜,也不赋予我文学作品中女子的优雅。 从小到大,我一直恣意地野蛮生长,没人教我要当淑女,也没有人告诉我眼泪是打败对手的武器,儿时除了像个野孩子一样光着脚板漫山遍野地疯,就是傻傻读书以赢得一双跳出农门的皮鞋;长大后也只知道傻傻地工作,凭成绩以赢得一丝尊严。在生活中不如别的女子淡定从容,也不如别的女子风情万种。 看别人高跟鞋衬出伶俜步态,自己却沉溺运动鞋的轻便;看别人一步三摇婀娜多姿,自己却三步并一步风风火火;看别人小鸟依人柔情似水,自己却一身傲骨又臭又硬;看别人四季发型变幻无穷,自己却清汤挂面几十年;看别人精致妆容妩媚多娇,自己却一捧清水素面朝天…… 也曾想要学着三五好友,一杯香茗,几个话题,半天光阴,殊不知在“一杯为品,二杯即是解渴的蠢物,三杯便是饮牛饮骡”的茶文化里,我永远属于不渴不端杯,一渴即牛饮的境界,对穿衣打扮,时尚话题更是插不上嘴,唯有坐在角落与文字相看两不厌。在这五彩斑斓的世界,我不是一个优雅的女子,只好按照自己的方式,旋转在自己的天地。上班就踏踏实实,拼死拼活,早出晚归,即使累得像狗,受尽委屈也咬紧牙关不怨不艾。下班后该吃就吃,该喝就喝,想玩就玩个昏天黑地,说走就走,驱车出发,一棵刚冒出头的小草,一朵要绽未绽的花,一只懒洋洋的蜗牛、一片半卷的叶……都能轻易黏住我的眼睛与脚跟。 因为不优雅,给自己划定一个圈子,别人走不进、自己也走不出。在那个专属我的自由世界里,与文字为友,哭了、笑了,把祖先发明创造的3000个汉字恣意排列组合,一份份飞来的样报样刊是最好的慰藉;在那个专属我的自由世界里,一支笔、一本帖、半天时光,点横撇捺起承转合间与颜真卿、褚遂良、文征明等大家隔世离空交流,倒也惬意;在那个专属我的世界里,一把二胡、一支竹笛,在宫商角徵羽中寻觅伯牙子期,自得其乐;在那个专属我的世界里,一个人赴约一树桐籽花开,听林涛阵阵,任思绪翻飞……在自己划定的圈子里,把一个的寂寞过成一个人的狂欢,让灵魂沾染上书香墨香花香草香,心净了,世界也静了。 这就是我,一个一点也不优雅的率性女子,既然无法在薄情的世界深情地活着,优雅地老去;就在冰凉的世界清淡地行走,恬静地枯萎。与文字为伴,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何尝不是一种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