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半下班,我一抬头,呆住了: 在辽远的天尽头,一大朵云飘在夕阳周围,让天边镀上一层朦胧感。夕阳通红如血,如醉酒的汉子般沧桑雄浑;那云朵,形若一袭长裙,离夕阳近处水晶样透亮,然后一点点地变淡、变暗,呈现出柔和的绯色。残阳如血,云彩若霓裳,天空肃穆安详,却又涌动着火一样灿烂的激情。此情此景,多像一幅漫卷的油画啊! 我一边赞叹着造化之神奇,一边纳闷:为什么我以前没有注意过这些呢?想一想自己每天行色匆匆地上班、下班,什么时候抬头看过天空呢,我不由得一阵苦笑。 回到住所,天色已黑,我破天荒地没有看球赛或者追剧,站在楼上眺望我所在的小城。无数的灯亮着,像跌落凡间的星星,照耀着这里的建筑、道路和归人。这些亮着的灯啊,总有一盏,是为那些倦鸟而留。在遥远的地平线上,灯光亮出了一湾长河,环抱着生长于此的万物。忽然,一阵饭菜的清香飘了来,让我猜测:一定是某个晚归的邻居,正要享用一天最丰盛的晚餐。 作为一个跋涉在异地的打工者,我不禁想起了家乡,想起了那里为我亮着的一盏灯,我的心就潮润了起来。我记起了卢梭的一段话:很久以前,我丢失了一头猎犬,一匹栗色马和一只斑鸠,至今我还在追踪它们……在寻梦的路上,谁不曾丢失一匹马或者其他宝贵的东西呢?只要我们一直在寻找,不曾迷失方向,我们总会找回自己的初心。 这样想着,我在十点就寝,比平常早了一个小时。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5点,我就自然醒了,我很惊讶竟然不是闹钟将我震醒。窗外,有几只鸟儿欢快地飞过,将歌声撒了半空。多么美好的一天啊!我心念一动:今天,我要早早地出门去。 走在北国四月,风携着几分凉意,轻柔地拂过面庞,令人放松而平静。我看见路边一棵树,虬枝嶙峋,红色的小花点缀其间,平添了几分俊俏;走近些看那待放的花骨朵,樱唇微启、娇羞欲语,惹人无限爱怜。再走几步,有棵树上,花儿不是一朵朵零星地开,而是你靠着我、我挨着你挤满了每一根细枝,于是,整棵树就擎着一簇簇粉色的花束了。高大的杨树上,树叶已是一片片的绿了,溢着明亮的油彩。在高高的枝杈间,黑色的鸟巢越发醒目,有鸟儿在其中兴奋地说着什么,叽叽喳喳煞是动听。也许,再过些时日,那里就会有新的生命诞生吧。 春天是什么时候来的,是怎么来的?花儿是什么时候开的,又是什么时候落的?鸟儿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又是如何开始新生活的?一想到自己每天途经的这条路上,发生了多少有趣的事情而我一无所知,我就觉得惭愧。每天我只是在赶路,忽略了身边的风景,也就失却了人世间一草一木带给人的欢喜和感动,遗失了尘世的生趣和灵性,更丢失了以鲜活的视角来欣赏世界的能力。幸好,今天我又找回了几丝久违的儿时打量世界的那种新奇感。 我就这样走着、想着,忽然觉得这半日比我前几周的生活都有意义。细一想,我不过是早睡了一小时、早起来一小时,让自己的脚步慢上半拍而已——原来“偷得浮生半日闲”,真的可以让生命从此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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