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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为何中国富豪们,只能用行贿表达对子女的爱?
视频
视频中的女孩叫赵雨思。
她的眼睛闪烁着光,身后点亮着光环,她的表情举止、谈吐与思维无不充分演绎着“这是一个单纯而又幸运的女孩”。
当时,她正完全沉浸在被斯坦福大学录取的喜悦之中。
然而,命运的指针滑到两年后,2019年5月,一则丑闻报道极速引爆网络。
报道中的这个女孩,正是赵雨思。
舆论哗然,有人迅速扒出赵家一门“学霸”,却不知廉耻,不顾道德,其心当诛!
也有人说,中国的富人就是被洋中介忽悠的蠢货!
更有人矛头直指赵雨思:靠老子成就的人终究也毁在了老子手里,可笑可笑!
……
总之,事件曝光,赵雨思第一时间被斯坦福这所赵家心心向往的大学踢出了大门。
哗然、凶猛、肆虐的舆论理所当然粗暴吞噬了一个女孩的所有“幸运”,反馈以千般调笑甚至无情羞辱——不管这个女孩曾经多么骄傲,也不管这个女孩是否无辜。
而今再回顾这段视频,的确,所有的青春微笑与年少志得,都充满了讽刺意味。
但这次事件,不应该只有围观一个女孩从天堂到地狱的喧哗,其背后影射出的深层问题,或许会让无数中国人为之沉默:
中国人,尤其是富人阶层,为什么总是在以行贿的方式表达对下一代的爱?
1
爱她,就应送她入美国名校
中国富豪这样做,浅层次上讲,是有客观原因的。
在中国,很普遍的现象是,溺爱子女成为了一种传统观念。
数千年中华文化的熏陶浸淫,加上社会保障长期缺失,传宗接代、养儿防老的观念深入每个中国家长的内心。孩子对于中国家庭而言,意义非凡,许多父母骨子里就认为,必须爱孩子,必须给孩子最好的东西。
而则这种溺爱最直接体现在教育上,就是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上好大学。
在许多家长心中,教育作为孩子人生十分重要的一环,是不容许有任何闪失的。这催生了不少中国特有的风景线,学区房、搞关系、留学热,不一而足。
最好的大学,在全世界的认知中,一定在美国。
作为全球最好大学教育地,美国大学尤其受到众多中国富豪家长的青睐,把孩子送去美国名校镀金,回来接班也好,创业也好,自然可以高人一等,赢就要先赢在起跑线上,这几乎成了中国富豪们统一的信仰。
最好的,当然意味着最难。
任何人都知道,美国名校入学竞争太过激烈。虽然对全球学生敞开大门,申请标准也公之于世,但要想进入美国名校,太难太难。
哈佛、耶鲁、普林斯顿等常青藤名校常年都只有5~6%的录取率,MIT、斯坦福等著名的理工院校更是低至4%。
中国高中生虽然以勤奋和高分著称,但美国名校更看重的社会经历、领导力等,中国学生普遍落后,加上美国名校国际学生录取率通常只有10%左右,本身就不是在美国文化中长大的中国高中生,存在天然的劣势,被美国名校录取的人数寥寥无几。
以2017年为例,被美国常春藤名校和MIT斯坦福录取的中国高中生,总数仅有186名,对比同年中国近千万的高考考生,这批人绝对称得上“人中龙凤”。

来源:留学机构统计
同时,美国名校对申请标准是异常坚持,若非全球顶尖,根本不可能受到垂青。
这就给异常热衷美国名校的中国富豪们出难题了,崇拜情结一时半会放不下,但超低的录取率,又是一道明晃晃的高墙,横亘在理想和现实之间,孩子若不达标,被拒之门外无需任何理由。
怎么办?
怎么办显然是个巨大商机,无数中介抓住了富人的心里软肋,尤其是对于财大气粗的中国富豪而言,钱能解决的问题当然不是问题。
以这次事件为例,赵母便在第一时间发表公告,称看到有关报道才知道自己受到误导,是被洋中介欺骗,如今女儿也成为诈骗事件的受害者,大呼冤枉。
但仅仅是中介产业链的问题吗?
中介再黑,背不起这么大的锅。
这种脆弱的舆论公关,正说明了另一个问题。
众所周知,中美有别,美国法律对行贿罪的处罚非常严,轻则罚款,重则身败名裂,深陷囹圄。
作为在商海沉浮多年的山东富豪,赵涛对此不可能毫无知情,但他仍旧义无反顾地走上这一条路,这是怎么样一种无所畏惧?
更深层次而言:
是父爱无言,抑或是自作自受,还是历史文化造就了一种必然?
2
中国富人的信仰:有钱能使鬼推磨
我们不妨代入这位富豪的角色,设身处地地感受一番,是什么支撑他做出这样的行为。
首先,他是一位父亲,爱女心切,而赵雨思虽然在英国接受高中教育,但从公开的细节上看,她并不是一位稳操入读斯坦福胜券的学生,需要中介将其包装成帆船运动员就证明这一点。
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位上市公司老板。
在中国,要钱有钱、要资源有资源的成功人士,想必更是早已习惯了这样一套思维:有钱能使鬼推磨!
或许,行贿在他们看来,就是小菜一碟,既然钱能解决,那还算什么问题?
甚至可以说,在赵涛这一类中国式老板身上,已视之为信仰。
那么,这背后究竟是怎样的逻辑脉络?
其实,我们所说的中国式老板,几乎都是发家于中国改革开放后,那是中国经济一骑绝尘的年代,年均GDP约8%的高增长,创造了前所未有的财富。
而这些财富,很大程度上是通过明确保护私有财产权、国有企业私有化、土地使用权承租给个人、民企和外资企业,以及资本市场的建立而造就,从而也形成了相当规模的私有财富。
目前,私有部门的规模目前大约占到就业的3/4,国民生产总值的2/3,产业和居民房产价值的一半,股票市场资本总额的1/3,以及银行贷款的1/5。
但是,私有财富快速膨胀的过程中,中国却没有来得及建立一个稳固、完备而有效率的界定、交换、保护、执行产权的制度基础,来及时解决不断增加的产权纠纷及经济犯罪案件。
当然,也要认识到,在经历了10年浩劫,经济近乎崩溃的情况下,发展成为压倒一切的工作中心。因此,只要企业能够为财政和GDP做出贡献,政府本身也会采取较为宽松的监管方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法律制度的缺失、监管的松懈,使得本来就处于野蛮生长时代的老板们,更加肆无忌惮,尤其是在改革开放的早期,侵占国有资产、偷税漏税、走私造假,累见不鲜,这是最容易走的路。
譬如在1992年、1998年两度大规模“国退民进”时期,中国包括国外的众多老板们,利用地方政府急切甩掉僵化国企的心理,以极低的价格,大量侵吞优质国有资产,积累巨额的财富。
这条路径一度走得“风生水起”,而所有的前提,就是老板们必须和官员结成利益共同体,依附于权力,因为中国的体制决定,政府最终掌握着“生杀大权”。
如此一来,行贿就成为必不可少的手段,毕竟以利诱之,胜算最大。更重要的是,如果不走上这样的路径,就很有可能落后于竞争对手,消逝于浩瀚的历史洪流中。
对此,吴晓波在其书《大败局2》中就曾经有过深刻描述:在过去三十年里,中国一直处在一个剧烈转型的时代,法制在建设和完善之中,冒险者往往需要穿越现行的法律法规才能成功,这造成很多企业不时运行于灰色的中间地带,企业家不可避免地遭到了商业之外的众多挑战,也正是这一些的挑战让中国民营企业家抹上了一层灰暗的色彩,此以示为中国民营企业家之原罪。
中国的老板们,虽然得走夜路,但走惯了,胆子逐渐大起来,自我膨胀得厉害。
既然行贿已成家常便饭,为圆爱女心愿,再做一次,又何妨?
3
所谓信仰,都源于文化
有钱能使鬼推磨,显然并不止是中国富人的信仰,甚至是所有中国人的信仰。
联想日常生活中随处可见的”行贿“事件,多少人可以放言,我从没给孩子老师送礼?
只怕是从孩子上幼儿园就开始了某种自然而然的”行贿“。
这背后支撑的正是文化的作用力:相比西方人认为有神存在,人类行为应受约束的信仰,中国人历来最推崇的,便是实用主义。
过去很长时期,中国的优秀传统文化遭遇毁灭性打击,新的信仰又未及时建立,同时长期的贫困,导致改革开放后,一切实用的赚钱方法被追捧,逐渐演变成拜金主义,财富的多少成为衡量个人价值的唯一标准。
富起来的人,不管过程如何,既没有法律制裁,也没有道德谴责,而穷的人,无论道德多么高尚,都被人嗤之以鼻。
这相当于鼓励投机取巧、助长急功近利,从而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社会风气浮躁,靠投机赚大钱,社会风气更浮躁。
“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抛诸脑后,“一切向钱看,不择手段”立于当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将这一切践行得足够彻底的群体,中国式老板必属其一。
如果放在更为宏大的视野去看,成王败寇的历史传统对中国老板们的影响也不容忽视。
历史上,不少豪杰在成功之前也曾做不过肮脏龌龊的事情,但在他们成功之后掌握了权利,无人敢责难,同时也为自己经历写出一本“完美的”自传,将一切洗白、美化,当中就不乏大名鼎鼎的刘邦、朱元璋;而失败者就只会受尽世人唾骂,如东汉末年的袁术。
历史注定只给成功人士以宏伟宫殿,而不会给失败人士以一砖半瓦。
身为时代人杰的中国老板们对这一点更有足够深入的体会。
而现在,成功被简单定义为,有钱。
太多太多人认同:金钱可以凌驾在很多规则之上。
一副悲凉的画面正是:
中国富豪惯于”一切为了钱,一切用钱解决“,所以,多是不在监狱,就在走向监狱路上。
4
回响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送子女入读美国名校,让他们接受全球最好的教育,正是中国富豪们表达爱意的最好方式之一。
事件曝光后,斯坦福将赵雨思踢出校,“行贿入读斯坦福”这个人生污点毫无疑问将伴随着她一辈子,不知接下来,这位单纯天真的女孩,该如何度过人生的至暗时刻。
与其说赵涛只能通过行贿表达对子女的爱,倒不如说这只不过是他自然而然能够想到的最简单、也是最容易的路。
这折射出中国式的老板们惯常思维的一面,金钱万能、自我膨胀、惯走歪路……
身处大时代的中国式富人,身负历史时代的烙印,不安于隐晦的“金钱原罪”,但至少请多一份清醒理智。
要知道,道德层面的一切唯有敬畏,至少沉淀的污浊绝不能用另一种污浊清洗。
回到这次事件本身,让一个女孩坠落而粉身碎骨的,似乎正是爱。
爱没有错,但爱的方式有时比爱更重要。
最后不要忘了,”行贿“这种事何尝不会一代一代传承,它其实是整个家、整个民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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